他目标很明确,就是去古籍与密码学资料区查找资料。
林墨穿梭在高大的书架之间,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快速检索着与“古代符号”、“家族纹章”、“早期密码”相关的条目。
他找得入神,眉头紧锁,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令牌符号的回忆与可能的线索比对中,以至于没注意到转角处,另一个人正倚着书架,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典籍。
直到他伸手去够更高一层书架上的一本《泛亚文明早期图腾汇编》,动作幅度稍大,手肘几乎要碰到那人的肩膀。
“抱歉……”
林墨下意识回头道歉,话音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顿住。
苏婉,安雪的表妹。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米白色休闲装,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捧着的书封面上,赫然印着《高武时代早期家族纹章考》。
她抬起头,看到林墨,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她没有说话,只是合上手中的书,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她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了林墨一眼,微微的摇了摇头。
接着,她快速轻声的说了一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完,她将那本《纹章考》塞回书架,没有再看林墨一眼,转身朝着与他来路相反的方向,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古籍区。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就消失在重重书架之后。
林墨僵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够书的姿势。
苏婉认出了他。
不,或许从他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她就已经注意到了。
她在这里看《家族纹章考》?
巧合?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
还是……某种邀请或暗示?
他缓缓放下手,心脏跳动的节奏变了。
直觉告诉他,这次意外的相遇,绝非偶然。
午后,阳光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浑浊气息。
天启市西区边缘,一个相对老旧的街心公园里,树木枝叶还算繁茂,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墨按照一个小时前悄悄收到的加密短讯指引,来到这里。
他在一张靠树荫的长椅上坐下,耐心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园小径的入口。
她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头发简单束起,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
她步履不快,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公园里零星的几个老人和玩耍的孩童,最终落在林墨所在的长椅上。
她走过来,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类似古董怀表的小巧仪器,轻轻按了一下,仪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随即沉默。
“这是一个小型的反监听器,虽然小,但是反监听效果还是很好的。”
苏婉摘下墨镜,露出那双依旧冷静、却少了图书馆里那份疏离感的眼睛。
她侧过身,正对着林墨,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林墨背脊微微绷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安雪退婚那天,我就在老宅外面,家族指派我去,‘观察安雪处理退婚事务是否稳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
“很讽刺,对吧?自家女儿去羞辱落魄未婚夫,还得派另一个人去评估她羞辱得够不够‘稳妥’。”
林墨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想起了那天安雪的每一句话,安振海的每一个眼神,还有那些保镖冰冷的肢体语言。
原来,暗处还有一双眼睛。
“我听到了你说的话。”
苏婉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紧锁着林墨。
“密账,还有……‘三条命’。”
林墨的呼吸略微一窒。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苏婉仿佛看穿了他的紧张,迅速补充道:“至少目前没有。”
她看着林墨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和疑问,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没有直接递过来,而是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木板上,用手指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线索。”
林墨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又移回苏婉脸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问题。
苏婉避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正在喷水的人工小景观。
水流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的侧脸线条清晰,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三年前。”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母亲病重,安家的核心医疗资源早已被牢牢把控,根本轮不到我们这一支旁系使用。”
“所有人都说没救了,包括家族里那些顶尖的医疗师。”
她停顿了一下,喉间似乎滚动了一下。
“是你父亲,林远山先生,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私下弄到了最后一支还在试验阶段的‘K型细胞高级修复剂’,通过隐秘的途径送到了我手里。”
“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没有向任何人提起,甚至没让我母亲知道药的具体来源。”
她转回目光,直视林墨,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感激,有痛苦,也有一种沉甸甸的决绝。
“那支药,让我母亲多活了三个月,那是她最后清醒、没有痛苦的三个月。”
苏婉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林墨心上。
“我欠林家一条命,你父亲的命。”
所以,她在还。
林墨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张的触感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纸上有一个地址。”
苏婉看着他的动作,继续说道:“西区老街73号,‘老陈修车铺’。”
林墨没有展开,只是捏着纸条。
“那是安家老管家陈伯退休后常去的地方。”
苏婉解释道:“陈伯在安家服务了整整四十年,是看着安雪,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老人。”
“他为人正直,甚至有些迂腐,是安家里少数几个还会说‘规矩’和‘良心’的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但很快被冷峻取代。
“三天前,陈伯从他住的公寓楼坠楼身亡,警方初步结论是意外,或者是……老年人常见的悲观厌世。”
苏婉的语调平稳得可怕。
“但我不信,陈伯上周还跟我通过话,声音洪亮,说等天气暖和了要去钓鱼。”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私下查了一下,陈伯出事前一天下午,独自去过这个修车铺,待了很长时间。”
“店主老陈,以前是安家车队的技术员,和陈伯是老相识。”
“我还没来得及深入查,也不知道陈伯到底对老陈说了什么。”
“但这可能是目前,除了那本密账之外,最接近你父亲事件的线索了。”
修车铺,老管家,坠楼,老相识。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在林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画面。
父亲的死,家族的破产,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商业失败或意外。
这里面,有安家更深的影子,或许还有……杀人灭口?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和那枚包着布的令牌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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