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开一辆灰色面包车，从殡仪馆到目的地开了四十分钟。
凌晨四点二十分，天还没亮。车停在城南一条老巷子口，巷子两边是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底商全关着，只有一家包子铺亮着灯，蒸笼冒白气。
"到了。"赵明远熄了火，"别看外面像个居委会，进去你就知道了。"
"夜巡司在包子铺后面？"
"你以为呢？在摩天大楼里？那太招摇了。"赵明远拎着工具箱下车，"走吧。"
包子铺老板认识赵明远，点了点头，往后面努了努嘴。赵明远推开包子铺旁边的铁门，领着陆沉往里走。
门后面是一条过道，过道尽头又有一扇门。赵明远掏出一张卡，在门上刷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型办公区。
不大，三间办公室加一个会议室，日光灯全亮着。墙上贴着地图、表格、几张发黄的照片。空气里有股陈年茶叶和打印墨粉混合的味道。桌上堆着档案袋，有些封口都裂了。
看着像个基层派出所。
"别被表象骗了。"赵明远把工具箱放在桌上，倒了杯水，"我们这行就这样，外面看着像居委会，里面干着没人信的活儿。"
"没人信你们管什么？"
"管晚上出事的东西。"
一个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一个人走出来，五十出头，平头，穿深色夹克，脸上皱纹不少，眼神很亮。他看了陆沉一眼，目光在陆沉手里的笔记本上停了两秒。
"陈站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明远站直了。
陈站长。陆沉记住了这个称呼。
"你就是陆沉？"陈站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是。"
"你外婆叫陆锦书。"
"是。"
"赵明远说你激活了观则之眼，还在殡仪馆按规则退了出来。"陈站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坐吧。"
陆沉坐在会议室的塑料椅上。赵明远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开始讲夜巡司的事。
陈站长没插嘴，在对面泡茶。茶叶是很普通的茉莉花茶，但他泡得很慢，像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赵明远讲得很快。夜巡司隶属国家安全体系下的特殊部门，对外称"城市夜间安全管理特别工作组"。说白了就是政府养了一批人，专门处理普通人理解不了的事。
职能是监测灵异事件、派遣夜巡人处理、记录和降服灵异规则。组织架构从总司长到四大区域总巡使，再到各城市分站站长，往下是高级、中级、初级、见习夜巡人。
"我是中级，干了十年，升不上去了。"赵明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站长还是没插嘴。
赵明远把灵异事件的分类也讲了。按危险等级从D级到S级，D级最简单，规则明确，处理起来不太危险。S级需要总司长亲自出马，据说全国没几个。按类型分地缚型、物寄型、时循型、人引型、混合型。每种类型处理手法不一样，不能搞混。
陆沉听着，大部分能消化。他在殡仪馆看到的那些东西，现在有了一个系统。
"有一点我不太理解。"陆沉说，"你们说灵异事件有规则，规则从哪来的？"
陈站长放下茶壶，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我们研究了三十年，没研究明白。"
"但我外婆知道。"
陈站长没回答。
陆沉翻开笔记本，指着一段话："我外婆在这里写过，'所有禁忌皆有来处，来处不可考，但行之有效。前人验过，后人照做，代代不敢改。改了的，都出了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明远不翘二郎腿了。
"你外婆这些笔记，什么时候写的？"陈站长问。
"最早的是我上小学那年，最早的有三十多年了。"
陈站长站起来，走进里间，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份档案袋。档案袋很旧，边角磨毛了。
他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十二年前，城西一个老宅子出的事。我们到现在没破。"
纸上记录着一个灵异事件：城西某巷23号，二楼到子夜出现第三间卧室，进去的人找不到出口。已经造成两人失踪。规则不明。
陆沉看了一眼。
"三间之屋，夜半增一，是为虚室。"他念出声来。
赵明远扭头看他。
"我外婆写的。"陆沉说，"湘西那边的老规矩。盖房子不能盖三间半，因为'三间住人，半间住鬼'。如果有人住进第三间半，就得在门槛上放一碗清水，第二天早上看，水还在就没问题，水没了就要搬家。"
"你说的这个规矩，跟我们这个案子里的情况对得上。"陈站长的语气变了。
"能对上。"陆沉说，"但具体到这个案子，我还需要看现场。"
陈站长看了他很久。
"你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的见习生，看一眼档案就能对上民俗禁忌。"陈站长把档案袋收起来，"你外婆要是还在，我得请她喝茶。"
"她不在了。"
"我知道。抱歉。"
陆沉摇头。
陈站长重新坐下。
"加入夜巡司有几条规矩，我先说清楚。第一，不可向普通人透露灵异事件的存在。第二，不可违反规则行事，违反等于送命。第三，不可私自利用灵异事件中的力量。第四，不可独自处理超出自身等级的事件。"
"我都记下了。"
"还有一条。每次处理事件，必须完整记录规则，存入档案。这些记录将来可能救别人的命。"
陆沉点了下头。
"你确定要加入？"陈站长问，"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工资低，风险高，说出去没人信。"
"我外婆也干过这事。"陆沉说，"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陈站长没再劝。
"赵明远，带他。"
"站长，我才刚跑完一趟，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不能。"
"得嘞。"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城东有个老宅子，昨晚报案说三楼出现异常。D级，入门练手。走吧，小陆。"
陆沉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陈站长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小陆，你外婆的笔记别让别人看。"
陆沉回头。
"有些人会惦记。"陈站长端起茶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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