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老宅在一条拆迁拆了一半的巷子里。
两边房子都空了,墙上用红漆写着"拆"字,有的上面还画了圈。路灯隔一盏灭一盏,赵明远走在前面,手电照出来的光圈只能看到脚底下三步远。
"D级事件,入门练手。"赵明远边走边说,"城东这栋老宅,三楼原来只有两间卧室。大概半个月前,附近居民反映每到半夜三楼就多出一间。"
"进去过的人呢?"
"两个。一个自己跑出来了,精神失常,现在住疗养院。另一个没出来,失踪至今。"
"没出来那个,找到了吗?"
"没。"赵明远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们今晚的任务是观察、记录、判断。能破就破,不能破就撤。"
"不能硬来?"
"硬来的都躺平了。"
老宅门口有一道封条,已经褪色了。赵明远撕掉封条,推开门。
楼里有三层。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东西都搬空了,地上全是灰。二楼有两间卧室,门锁着,赵明远没动。
"三楼。"他指了指上面。
他们上了三楼。楼道很窄,墙皮一块一块掉下来。三楼走廊尽头有两扇门,左边一间,右边一间,都关着。
"原来就这两间。"赵明远说,"第三间,不是固定位置的。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有时候在走廊中间。"
"出现的时间?"
"子夜前后。持续大概两个时辰,到天亮就消失。"
陆沉点了下头,走到走廊中间站定。
他闭上左眼,再睁开。
空气里开始浮现文字。很模糊,比殡仪馆那次更难辨认。他眯着眼,一个一个抠出来:
"三间之屋。"
"夜半增一,是为虚室。"
"虚室不可入。"
"入者须寻一物"
后面的字糊成一团,看不清了。
陆沉把看到的碎片说给赵明远听。
赵明远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虚室不可入,这条很明确。但'入者须寻一物',寻什么物?"
"我外婆写过一条规矩。"陆沉说,"湘西那边盖房子的讲究:三间住人,半间住鬼。如果房子只有两间,子夜多出一间来,那不是给你住的。"
"那给谁住的?"
"给不该在这屋子里的东西住的。"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
"你外婆这些规矩,管用吗?"
"到目前为止,管用的都活了。"
"行。"赵明远合上笔记本,"那我们等一下,看看它长什么样。"
他们在三楼走廊里等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赵明远靠在墙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在黑暗里明灭。陆沉坐在台阶上,翻外婆的笔记本。
五点。五点二十。五点四十。
六点整。
走廊中间的那面墙,动了。
不是裂开,是像水波一样荡了一下。然后墙面变了颜色,从水泥灰变成暗红色。一扇门出现在那里。
木门,暗红色,上面有铜环。门上没有锁。
"来了。"赵明远掐灭烟头,站直了。
陆沉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很暗,像蜡烛的颜色。
他用观则之眼再看。新的规则碎片浮出来,只有几个字:
"客至,不可留。"
"赵哥,门里的规矩变了。"
"什么意思?"
"客至不可留。进去的人不能留。"
赵明远点头,"这个我懂。进去之后别磨蹭,找到东西就走。"
他推开那扇暗红色的门。
门后面是一间卧室。
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老式架子床,上面铺着绣花被子。一个梳妆台,镜子蒙着布。墙角有一个脸盆架,上面放着一只搪瓷脸盆。窗户开着,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里有一股气味。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房间是真的。"赵明远走进去,"床、梳妆台、脸盆,都是老物件。"
陆沉跟在后面。
他注意到一个问题。梳妆台上的镜子蒙着布,但布下面透出光来,像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别碰镜子。"陆沉说。
"为啥?"
"湘西规矩,虚室里的镜子不是照人的。"
赵明远把手缩回来。
他们开始在房间里找"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陆沉一件一件看,架子床、绣花被子、梳妆台、脸盆架。每一样都是老物件,看着都有年头。
他蹲下来看那只搪瓷脸盆。盆底有裂纹,但没有水。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是配套的。"他说,"床、柜子、盆,全是一套的。没有哪一样'不属于'这个房间。"
"那'入者须寻一物',寻的是什么?"
陆沉站起来,转身。
赵明远不在身后了。
他往门口看。门还开着,但赵明远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赵哥?"
赵明远没动。
陆沉走过去。赵明远的脚踩在门槛上,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动不了了。"赵明远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不对劲。"我踩到门槛的时候,就动不了了。"
门槛。
陆沉低头看。赵明远脚下的门槛上,刻着一行字。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客至,不可留。"
"赵哥,这句话不是'进去的人不能留'。"
"什么意思?"
"'客至不可留'不是让你别磨蹭。"陆沉蹲下来,看清了那行字的全貌。"'客至不可留'的意思是,你是客,客来了,主人不留你。"
"所以?"
"所以主人要你走。但门槛绊住了你。你走不了。"
赵明远回头看他。
"那你赶紧想办法。"
陆沉抬头看走廊。走廊那面墙开始波动,暗红色的门在慢慢变淡。
"门要关了。"他说。
"我知道。"
"我得在天亮前把你弄出来。"
"那你快点。"赵明远的声音终于不那么平静了,"我脚底在发凉。"
陆沉站起来,看了一眼那间卧室。
架子床、梳妆台、搪瓷脸盆。都是配套的。没有一样不属于这个房间。
除非。
他想起外婆笔记里的一句话。
"虚室之物皆为主,唯一物可为引。引对了出去,引错了永留。"
这间卧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主"的。不属于这间卧室的,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客带来的东西。
陆沉看向赵明远。
赵明远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的。
一块旧怀表。
不是赵明远的。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