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六分，安和苑小区大门。
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涂装的深灰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推开，秦昭大步走了下来。他穿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边角已经磨旧的纸质方格本。
作为异常事务协调中心的现场负责人，秦昭的日常工作就是处理那些违背物理常识、现实逻辑无法解释的规则工程事件。他习惯把所有线索都记在纸上，因为在这个领域，电子数据往往最容易被篡改。
门岗室外，安诚外包的主管孙志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看到秦昭出示的证件，他立刻迎了上去，赔着笑脸指了指旁边。
周衡刚从十三号楼机房下来，正靠在自己的电动车旁，手里攥着那串钥匙。经历了昨晚的通宵折腾，他眼睛发涩，污染负荷也还停在7/100。但恒序连白标签的位置都知道，这时候谁来拿钥匙，他都不敢放松警惕。
“周衡，赶紧把机房和控制柜的钥匙交出来，配合领导调查。”孙志强拿出主管的架子，大声催促。
周衡没理他，直起身子看向秦昭：“交钥匙没问题。但我是个临时外包工，做事得讲规矩。麻烦秦主管给我写个条子，写清楚开柜的时间、在场人员、检查范围，还有从这一刻起控制柜的封存责任归谁。你签字，我交钥匙。不然万一里面少了什么零件，我这一个月就白干了。”
孙志强瞪大了眼睛，刚想发火，秦昭却抬手打断了他。
秦昭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维修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在这个处处推诿的职场里，懂得用程序自保的基层工人不多见。
“合理。”秦昭翻开手里的方格本，拔出钢笔，刷刷写下几行字：【上午九点五十分。开柜复核人：秦昭。范围：十三号楼电梯控制柜及周边线路。检查期间由协调中心承担现场封存责任，检查结束重新封存。】
秦昭签上名字，撕下那一页纸递过去。
周衡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这才暂时把钥匙交给秦昭。
三人一路来到十三楼机房。
机房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秦昭戴上手套，用钥匙打开控制柜。主控板没有烧毁或短路的痕迹，但这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周衡站在一旁。首单已经结算，APP也没有生成新的诊断信息。他凭借现实的工程经验，直接指向控制柜底部的线槽。
“秦主管，看那张白色的无字标签。”周衡开口。
秦昭凑近观察。线槽底部，一张四四方方的空白标签死死贴在金属背板上，周围没有任何厂家的出厂标识。
“你再看标签周围的灰尘。”周衡继续说道。
秦昭的目光顺着标签的边缘扫去。机房常年积灰，控制柜底部更是铺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但在那张白标签的周围，灰尘却出现了一个极其规整的长方形空白断层。就好像有一块体积不小的设备曾长期安放在这里，挡住了灰尘，直到最近才被突然拔走。
“旁边的固定位，有两颗螺丝是新拧过的，十字槽里的金属光泽还没氧化。”周衡用新买的万用表探针指了指端子排，“铜排反馈端上，也有新鲜的金属划痕。”
秦昭的脸色严肃起来，手中的钢笔在方格本上快速记录。
“有人在这台电梯的控制柜里，加装过一个正常图纸上不存在的零件。事故发生前后，那东西又被紧急拆走了。”周衡看向白标签，“至于这张标签什么时候贴上、拿来做什么，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秦昭点点头，这个推断和他的现场勘验完全吻合。
“还有一件事，秦主管应该记下来。”周衡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今天早上，我向孙主管汇报这里多了一个‘来源不明的附着物’。我没有发照片，也没有描述形状。但恒序区域总部的回复却是：‘线槽底部那张白色标签不要撕’。”
秦昭握笔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死死盯着控制柜。
不需要发照片，恒序就准确知道那是线槽底部的一张白色标签。单凭这一点还不能认定是谁装了那个非标零件，但恒序至少得解释，他们为什么比现场的人还清楚。
秦昭郑重地将这条线索写进方格本，重重画了一个圈。
取证完毕，控制柜重新上锁，秦昭亲手贴好封条，钥匙仍由周衡保管。两人回到一楼门岗室，秦昭要求调取昨夜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画面分为两段。
前半段，昨晚十一点多，周衡骑着电动车到达小区入口。门岗的监控探头把他的脸、反光背心的褶皱，甚至安全帽上的划痕都拍得一清二楚。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物业维修工，没有任何异常。
但画面切到午夜，当电梯轿厢内的监控拍下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时，情况彻底变了。
轿厢里的灯光狂闪。监控画面中，那个正在强行拆解面板、做旁路制动的人影，身上虽然穿着反光背心，但整个人却像是一团高频振荡的像素块。
脸部是一片模糊的水波纹，体态在拉伸和压缩之间不断闪烁，根本无法提取出任何稳定的物理特征。监控探头完好无损，却唯独无法捕捉他的真实存在。
秦昭看着屏幕，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所在的协调中心，昨夜从未知的数据流中截获了一段无来源的监测摘录。那份机密简报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承修方：乙方。】
【身份查询失败。】
秦昭一直以为，那个代号“乙方”的承修方只是个掌握了些许异常手段的民间高手。但现在看着这份轿厢监控，他彻底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能够单凭自身的存在，就完全扭曲现实物理监控，强行覆盖规则认知……这绝对是一个实力恐怖、深不可测的高危强者！
这个“乙方”，或许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这场电梯里的拙劣阴谋！
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
站在一旁的周衡并不知道秦昭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位绝世高手。
此刻，他只觉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