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停在安和苑十三号楼下，红蓝灯光照得半个小区都醒了。
刘桂芳躺在担架上，氧气罩还没摘，嘴已经闲不住了。
“医生，那电梯真多出了一层……我亲眼看见的！墙上写着1404，还有个死人问我是不是活人……”
“大姐，先别说话。”
“我不说你们怎么知道！”
医生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好。
检查结果倒没有想象中严重，几处撞伤，外加惊吓过度，送医院观察一晚就行。
老冯已经把电梯断电，门口也拉上了警戒带。
周衡确认这些善后都做完，才走到花坛边，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
这一晚又是鬼楼，又是坠梯，他的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可手机里的120维修点、工具包里的黑色胶带，还有从38%涨到50%的诊断精度，都在提醒他。
这趟没白拼。
周衡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见一辆灰色轿车急刹在路边。
片区主管孙志强夹着公文包下车，脸黑得像是谁欠了他十万块。一看见救护车和警戒带，他没有先问人伤得怎么样，开口就是设备损失。
“周衡！你怎么修的？安全装置全锁死了，明天复位、检查、换件，哪样不要钱？”
他把周衡拽到一旁，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违规操作责任认定书》。
“把字签了。你没等维保人员到场，擅自操作设备，后面的费用公司不担。”
孙志强把笔往纸上一拍，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显然这种让下面人背责任的事，他平时没少干。
周衡低头看了两眼，先掏出手机，对着责任书拍了一张照片。
“你拍什么？”
“留证。”
“让你签字，谁让你拍照了！”
周衡没理他，点开一段语音，直接把音量调到最大。
孙志强焦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少跟我扯皮！出了事公司担着，赶紧修！”
周围一下安静了。
孙志强的脸先红后白，伸手就想抢手机。
周衡往后一让，又把现场视频、派工时间，以及赶来路上几次联系维保却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依次翻了出来。
“你派的工，你同意公司担责，维保又一直联系不上。现在人救出来了，你让我签违规操作？”
周衡把手机收回口袋，笑了笑。
“孙哥，要不把市场监管部门也叫来？大家一起查查这台老电梯平时怎么保养的。”
“你少吓唬我！”
“那你签个字，证明这张责任书是你刚才让我签的。”
孙志强盯着他，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接到十四楼工单以前，周衡或许还会担心主管穿小鞋。现在他连不存在的十四楼都拆了，还能怕一张临时打印出来的破纸？
“不签是吧？那我替你收着。”
周衡把责任书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工具包。
就在这时，孙志强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旁边接了两分钟，再回来时，脸色缓和了不少。
“恒序基础设施集团发来远程报告了。”孙志强清了清嗓子，“他们说后台程序出了错，安全系统发现风险后自动切断运行，还触发了紧急制动。”
报告下面有一行签发信息：
蒋成业，恒序临江区域项目经理。
周衡扫了一眼时间，心里立刻多了个问号。
从电梯恢复到报告发来，前后还不到半小时。
恒序既没有人到现场，也没看过控制柜，怎么连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制动都写得这么清楚？
这家公司知道的东西，恐怕比报告里写的多得多。
不过，报告来得可疑，对周衡却有好处。
恒序愿意把异常解释成系统故障，他正好可以继续藏在“普通维修工”这层身份后面。
孙志强有了大公司的报告撑腰，声音又高了起来。
“看见没有？人家系统自己停的电梯。你顶多进去开了个门，别真把自己当救命英雄。”
担架上的刘桂芳听见这话，一把扯开氧气罩。
“你放屁！”
医生想拦都没拦住。
“什么破系统？刚才电梯里就我和周师傅！是他把十四楼剪掉，又把电梯停在十三楼。你们的人呢？我喊救命的时候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老冯也在旁边开口：“我能证明。小周进去以前，电梯一直自己乱跑；他把人带出来以后，十四楼按钮和哭声都没了。”
几个围观业主顿时跟着嚷了起来。
“人家救了人，怎么还成开门的了？”
“物业想赖账吧？”
“刚才那张责任书给我们也看看！”
孙志强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把周衡拉远了几步。
“行了行了，这事先到这儿。责任书作废，你别拿出去乱说。”
“作废可以。”周衡掏出记事本，“工钱先结。”
“你还真敢要？”
“夜间紧急到场二百，困人抢险三百，高风险停梯处置三百，一共八百。每一项都可以写进派工单。”
周衡抬了抬下巴，示意孙志强看看那群正在盯着他们的业主。
“我救人，你付工钱，天经地义。你要觉得贵，明天可以找个八十块钱敢进鬼电梯的。”
孙志强咬着牙扫了码。
手机传出清脆的提示音。
“微信收款，八百元。”
周衡看着到账数字，憋了一晚上的气总算顺了。
上一单换角阀，他开价五十，被人硬砍到三十五。今晚这八百块，一分没少，还得由孙志强亲手转过来。
折腾完现场，已经凌晨一点多。
周衡回出租屋睡了几个小时。早晨七点半，他被闹钟叫醒，第一件事就是去五金机电城，买了一块带防烧保护的数字万用表、一把新剥线钳和一只充电头灯。
三样东西一共花了三百六十块。
周衡付钱时没怎么心疼。
昨晚要是工具差一点，他可能连人带包一起留在十四楼。该省的钱要省，保命的钱不能抠。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家族群里，前几天还说他“读个大专就会拧螺丝”的亲戚艾特他，让他周末回去修水龙头，末尾又补了一句：“自家人，别谈钱。”
周衡顺手发过去一张报价单：“上门两百，材料另算。”
群里顿时安静了。
他坐到早餐摊前，刚咬了一口油条，孙志强的消息又来了。
“恒序要求封存十三号楼控制柜。你回去锁柜，把钥匙留给门卫。”
周衡看着消息，慢慢放下油条。
半小时不到就能发出报告，现在又急着收控制柜。
太快了。
他回了两句话。
“请补发书面返场工单，注明由恒序要求封存。”
“返场费一百。”
“？？？”
孙志强发来三个愤怒的问号，最后还是转了一百块。
周衡这才骑车返回安和苑。
机房里一片安静。
昨晚那根灰线已经消失，线槽里没有断口，也没有烧焦的痕迹，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灰线原来的位置，却多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白色标签。
没有厂家，没有编号，也没有二维码。
周衡没有碰。他先拍下标签、线槽和整个控制柜，再给孙志强发去一条文字消息：
“柜内发现来源不明的附着物。请恒序人员到场后签字接收，钥匙暂由我保管。”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对面便回了一句：
“线槽底部那张白色标签不要撕，保持原样！”
周衡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他没有发照片，也没有说那东西的颜色和位置……
但恒序却知道？
周衡锁上控制柜，把钥匙装回自己口袋。
恒序一直在盯着这台电梯，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标签会出现。
这把钥匙，更不能交给他们！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