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的晚上,惨白的月光打落在大地上映照着人间的百态。塞萨洛尼基——这座被誉为“帝国明珠”的伟大城市坐落在巴尔干半岛东岸,千年来的风雨是它最好的陪伴。圣西里尔诞生于此,科穆宁的辉煌镌刻着它的灵魂。自从13世纪拉丁人入侵以来,这里就成为了一个公爵领地,直到现在军区、市政府、帝国分法院等早已接管了军、政、财、法等权力,塞萨洛尼基公爵依然存在着。
只不过与这样古老头衔相匹配的却是一个年仅19岁的青年——阿莱克修斯·帕拉特利乌斯·卡尔塞尼乌斯,一个左眼金色瞳孔右眼紫色瞳孔的异瞳青年。俊朗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哀伤,本该熠熠生辉的双眸中藏着名为抑郁的情感。此刻的他靠坐在椅子上,左手端着一只水晶酒杯,杯中的酒已经下去了大半。
只不过,正在他独自黯然神伤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正从远方传来。一辆红色摩托车正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飞速靠近塞萨洛尼基公爵领地。
“吱—!”的一阵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刺破了夜空下的静寂。
“什么人?!”夜幕中的红色闪电早已引起了城楼上卫兵的注意,眼见来者不善,他们立刻做好防御的准备。一支支钢枪用着黑漆漆的枪口,死死的瞄准着来人。
“开门,我是霍亨施陶芬!”眼见情况如此,来人并没有动怒,而是赶紧摘下自己的头盔,一头飘逸红色的长发在夜空中显得如此扎眼。他迅速抬起右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黑金色的名片,那是他特殊身份的象征。
海因里希·霍亨施陶芬,来自古老的日耳曼族阿勒曼酋长联合王国的皇族后裔,身形高大的他在几年前对小公爵宣誓效忠。此刻,忠心耿耿的海因里希刚刚完成间谍任务赶了回来。
“是海因里希大人,快开门!”领头的哨兵队长看到那扎眼的金色光辉和红色长发,赶紧对手下吩咐。
“吱呀”一声,城门打开,海因里希见状也来不及带头盔,一步跨上摩托,把手一拧就直接冲了进去。
从外城到内城,摩托的轰鸣震碎了夜晚的寂静。好多城内居民被惊醒后纷纷来到窗边查看,并发出了属于罗马公民的抗议。
“大人,我回来了!”敲门声响起。粗犷的日耳曼口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一路从外城闯进公爵府邸的海因里希使劲敲响了公爵的房门。
“进来说。”阿莱克修斯用着沙哑的声音回应,他手中的酒杯已经空空荡荡,身边摆放的酒瓶子已经可以垒起一个小堆。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他终于从神游中反应过来,招呼着外面的封臣入内。
“吱呀”一声,金丝楠木的房门被推开,海因里希·霍亨施陶芬推门而入,身形高大的他携带者三月地中海夜晚的冷风灌入那死气沉沉的房间。
“海因里希,我亲爱的朋友,有消息了吗?”尽管已经无比憔悴,可是见到自己最忠诚的心腹,阿莱克修斯还是立刻起身,强忍着自己的头晕将他请到座位上。
“大人,使不得。”海因里希见状赶紧推辞,然后规规矩矩的单膝下跪。“已经有消息了。”
闻言,阿莱克修斯一怔,黯淡的双眸不由得亮起了一点光芒。
“是他干的吗?”阿莱克修斯亲自给海因里希倒了一杯酒,然后急切的问到。
“大人,您自己看吧。”海因里希一口饮下一杯酒,然后赶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条。
“多谢。”阿莱克修斯赶紧接过来,欣喜若狂的状态已经在内心迸发,但是作为公爵的身份还是让他不得不将情绪压在心底。
……
“呵,呵呵,哈哈哈哈…。”半晌,阿莱克修斯突然笑了起来,手上那一卷珍贵的情报随着他的右手垂落而落下。
“杀死艾萨克……夺取塞萨洛尼基公爵位……让帕拉特利乌丝这个老……绝种……”断断续续的信息映入海因里希的眼帘,那蓝色的眼瞳不由得紧缩,连他也没想到卧底带来的信息居然如此难以置信。
“看来,上帝的旨意这次真的落到了我们眼前啊。”阿莱克修斯没有发怒,只是疲惫的大笑。那紫金色的双眸中,冲天的火光再度燃起,父母惨死的状况一如既往的浮现在他眼前,令他悲痛的不能自已。
那是一年前的秋天,绿油油的油橄榄叶如同塞里斯的夏天一样在阳光下反射出绿色的光影,来自地中海的热浪即使在九月依然灼烧着欧罗巴的人民。那时的阿莱克修斯刚刚十八岁,中学时在海外周游的历练使得他如此意气风发,作为优秀的独子,他的父亲艾萨克和母亲赛奥法诺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宏达的盛礼使得全城的市民都来为受人尊敬的老公爵的儿子庆生。然而,意外却在这样的日子里发生了。
“本该我去死的。”早已身心俱疲的阿莱克修斯再次深深陷入了回忆,精神的恍惚到达了不可避免的境界。
成人礼那天按照礼制的他本来应该乘坐车队第二辆车辆,可是父亲为了向大家昭告他独一无二的继承地位执意让他坐到了第一辆,自己和夫人坐到了第二辆。多次推脱无果的他只能接受父亲的要求,开始这却成了他一辈子都无法回避的噩梦。
正当全城游行到达最高潮时,悲剧发生了。裹着面巾的msl开着装满炸弹的汽车冲击了车队,精准的撞向了第二辆车。事发突然,没有任何人能够反应过来。当爆炸声穿来时,第二辆车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就连阿莱克修斯所在的第一辆车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
等到阿莱克修斯狼狈的从已经被掀翻的车内爬出来时,卫队和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荷枪实弹的他们万分警惕的警戒着四周,但是周围除了民众的混乱以为已经彻底的陷入了死寂。
阿莱克修斯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可身体已经开始本能的行动。根据后来人们所说,当时的他一边嘶吼着父母的名字一边扑向早已化作火海的废墟。如果不是周围的侍从们死死拉着他恐怕他也会在那天去见上帝。只不过对于当时全程耳鸣的他而言,生命已经是次要的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救爸爸妈妈”。直到实在拉不住他的海因里希给了他一记手刀,他才彻底陷入了昏迷。
等再醒来时,是父亲的老战友,塞萨洛尼基市警察局局长安东尼·卡拉罗索斯老先生给他的讣告——父母已经被炸的尸骨无存了,连骨灰都难以收集。凶手是一个阿拉伯人,然后就没有任何线索了,找不到幕后指使,凶手本人也是个刚刚偷渡进来的黑户。就连那位君士坦丁堡的皇帝,从小对他照顾有佳的大伯也亲自派人调查,但却依然一无所获。
从此,年纪轻轻的阿莱克修斯就在这样的意外中接任了公爵的头衔。家仇和重担就这样压在了他略显稚嫩的肩膀上。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在这样一系列的打击下精神崩溃了。不过阿莱克修斯毕竟曾是游历列国还上过战场的人,他很快就稳定了局面,只不过却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大人?您还好吗?”见到阿莱克修斯再次神游,海因里希在片刻后关切地发问,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没事。”阿莱克修斯摆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人,您做好心理准备。”海因里希特意提醒了一下,眼镜死死的盯着阿莱克修斯的面庞,刚才那情报落下来时他看到了另他不可置信的后半部分。
见阿莱克修斯点点头他才郑重其事的说到:“大人,间谍似乎还找到您妹妹的下落了。”
语毕,海因里希小心翼翼的看向小公爵。只见阿莱克修斯听到这句话后,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秒后当他的大脑处理完信息后,他的瞳孔猛的收缩然后死死的盯着海因里希,呼吸随着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急促。一段只存在于父母生前口述的记忆随之浮现。
“你,说什么?”阿莱克修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妹妹,这个只在父母口中听到过的存在。二十年前他刚出生的时候,当时是一对双胞胎,但是一伙武装暴徒冲进了医院,卫队没有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父亲也在交战中受伤。
所幸当时还是特警队长的克拉罗索斯先生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才没有发生更坏的事情。但不幸的是,他的双胞胎妹妹在混乱中被劫走并从此下落不明。二十年来,老公爵夫妇一直在找她,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国内国外都找遍了,巴塞琉斯(罗马皇帝头衔)陛下也帮忙寻找,但是一无所获。阿莱克修斯在有了自己的随从之后也在全国范围内找过,可是很多条线索都断了。在周游世界的时候他也自己找过,但是都是石沉大海。
“如果安妮还在,她今天应该和你一起庆生了。”只是父母去世当天,母亲赛奥法诺对他说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母亲笑着流泪的样子,在这么久过去了依然栩栩如生。他都已经做好在解决父母问题后,找到尸体就好的准备了,可是上帝却再一次给了他希望。
阿莱克修斯赶紧地头,再次仔细的阅读情报。刚才的粗略的浏览让他还没来得及看后半部分就已经神游了,此刻的再次细致观察终于让他找到了断掉多年的线索。
这是来自二十年前的信件,在那个互联网不发达的时代,信件是重要的手段。
“2006.9.17。我们到达了士麦那。劫走的婴儿不是男孩,我们的情报出现了错误。”
“杀死那个贱种!不能留活口!”
“**保佑,我们会杀死这个异教徒的孩子。”
“该死的!负责动手的家伙把她扔到了地中海里!现在这个婴儿是死是活已经无从考证了!”
“但愿我们的任务成功了。**保佑。”
“蠢货!”
……
在往后便是其他的一些交流了,但是对于罪证已经没有这些信件重要了。
“消息保真吗?”良久,阿莱克修斯沙哑的问到。多年来,各种假消息是不断的。这次间谍的派遣本来只是探查父母的死因,可却机缘巧合的找到了妹妹的踪迹。如此的巧合让阿莱克修斯根本不敢相信。
“可能性很大。”海因里希干脆的回答,“虽然陛下没有找到确切的人,但是当年跑掉的一个暴徒被抓到了,据他交代,当年他们本来想趁乱劫走那个男孩,也就是您。”海因里希顿了顿。“可没想到他们劫错了人,于是在船靠岸后他们便将那个女婴扔在了士麦那的海边,然后便四散奔逃。”
“士麦那?”阿莱克修斯精准的抓住了核心。他那紧缩的眉头透露出更多忧虑,多年来的奔波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可是但凡有蛛丝马迹他都会尽力的前往探查。
“是的,如果小姐遭遇不幸,那么她的尸骸大概率也在士麦那了。”海因里希很直白的说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总不如见到尸骸。
“联系士麦那市政府,我要亲自去找人,让他们协助我,无论找不找得到,我都有重礼。”阿莱克修斯没有在犹豫,自从父母去世以来,他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我们现在启程,我亲自去士麦那。我父母的消息…我想和妹妹一起证实。”
“是。”海因里希应了一声,然后立刻起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见状,阿莱克修斯赶紧拦下了他。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海因里希立刻停下脚步,疑惑的问到。
“你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阵子吧。”阿莱克修斯看着海因里希略显疲惫的面部,面对这个忠心耿耿的封臣,他不由得一阵心疼。
“无妨,大人。您的命令就是我的行动。”海因里希恭敬的一礼,然后坚定的走出了房门。
“那么请把鲍德温老先生叫来吧。”见状,阿莱克修斯于是便传唤了帕拉特利乌斯的老管家鲍德温——一个已经服侍了他家三代人的老者。
不多时,一个满面皱纹却衣着整洁的老者轻轻的推开房门。
“少爷,哦不,老爷。请您吩咐。”鲍德温恭敬的说到。多年来的称呼在一时半会间还是改不过来。
“我要去士麦那一趟,那里有我妹妹的线索了。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时请你操持。另外,为我准备一万枚索利多,谢谢。”早已经魂不守舍的阿莱克修斯很迅速的下达了命令,对于这个服侍了三代人的老管家他十分的信任和尊重。
“您的要求,我一定达到。”听到封君的命令鲍德温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安排完一切,阿莱克修斯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春风携带者残留的寒气冲散了屋内的死寂。他那充斥着悲伤的双眸望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月光闪过,那暗淡许久的异瞳似乎恢复了一点流彩。
“爸爸妈妈,我要找到妹妹了。”他喃喃自语着,一行清泪带着无尽的思念缓缓落下,“妹妹,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过的好吗?”
晚风拂过,夜晚恢复了寂静。但最宁静的时刻,往往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一刻。属于帕拉特利乌斯的剑将犁平一切荆棘。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