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随着船笛的嗡鸣，阿莱克修斯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属于帕拉特利乌斯的游轮停靠在了士麦那港。在海因里希等侍从的陪同下，阿莱克修斯快步走下了船。
黑漆漆的夜晚如同吃人的举手，偌大的港口和它身后同样死寂的城市一样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几盏应急照明灯还在黑暗中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见到这个可怜而又尊贵的年轻人，早已等候多时士麦那市执政官雷奥尼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上来。
“塞萨洛尼基公爵，欢迎来到士麦那。”雷奥尼斯恭敬的行礼并热情的欢迎到。“十分抱歉，今天城市的电路出现了大问题，未来两天可能会有全市范围的大停电，实在是怠慢您了。”
“辛苦您大晚上跑一趟了。市长先生。”身份尊贵的阿莱克修斯并没有摆架子，而是客气的回礼。“停电什么的是没办法的突发状况，没有关系。”
“哪有哪有，您的侍从已经将情况和我说明了，对于您这样的大事而言我跑两趟有什么关系呢？”雷奥尼斯微笑的回复。“您能谅解我们这边的状况我十分感激。”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劳您了。您当年应该也看过新闻，这样的事对我们家族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阿莱克修斯保持着谦逊，尽可能平静的解释到。
“请随我走吧，在您来之前我已经通知了市警察局进行调查了，这二十年来所有的收养人口的资料都会被查验。”说着，雷奥尼斯将小公爵请到了车上，除了海因里希跟上，其他侍从则上了其他车辆。
“多谢您了。”上车后，阿莱克修斯悄悄的取出一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布袋塞到市执政官手里，但是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布袋，雷奥尼斯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当他偷偷打开口袋瞅了一眼后，里面满满当当的金索利达还是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里面有3000索利达，就当我和您交个朋友。”阿莱克修斯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说到。
“这这这，这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您的好处。”一年也才200索利达的雷奥尼斯赶紧推辞。
“请您务必收下吧，这就是我们的私交，不涉及其他的方面。”阿莱克修斯没有给他继续推辞的机会，而是强行将袋子推了回去。
“哎呀这这这，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见有台阶下，雷奥尼斯也不在多说什么。只是坚定帮小公爵找人的想法，毕竟拿人手短。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间车队已经到达了一座十层楼高的建筑前，这里是士麦那市的城市长官办公处（Ἐπαρχεῖον），又或者是更现代化的称呼——警察局。那座突出的圆形塔楼，彰显着罗马人的威仪，它的石墙与狄奥多西城墙同龄。窄如箭孔的窗户里，曾关押过叛教者、刺客和失宠的宫廷宦官。审判厅的穹顶由十六根肋骨支撑，中央镶嵌着紫金色的马赛克，描绘的不是圣徒，而是手持法典的查士丁尼大帝——提醒每一位踏入此地的市民：这里的法律，与教堂中的祈祷同样神圣。"
如此复杂的环境和已经停电的黑暗中，如果是第一次来的人肯定会漫无目的的迷路。好在，在雷奥尼斯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老伙计，贵客到了。”雷奥尼斯上前敲响了屋门。很快屋里传来一阵脚步。
“快快请进。”门开了，一个光头穿着警服的男子非常客气的将阿莱克修斯他们迎了进去。
屋内也是一篇漆黑，不过一盏小台灯摆放在办公桌上为市内提供了微弱的光亮。
“欢迎您的到来，塞萨洛尼基公爵。我叫米里弗斯，是这座城市的城市长官（俗称警察局长），很荣幸认识你。”光头男子伸出了右手，那张长年保持严肃的面部此刻布满了尽可能和蔼的笑容。
“阿莱克修斯·帕拉特利乌斯，深夜到访，麻烦您了。”阿莱克修斯也伸出右手和面前的局长客气的握了握手，尽可能用微笑掩盖自己的疲惫和激动。
“请坐吧，您要的资料正在整理，很快就送到。”米里弗斯请两人坐下然后亲自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海因里希则守在公爵旁边。
“谢谢您，这个请你收下。”阿莱克修斯客气一声同样将另一个装着三千索利多的布袋送给了局长。
“您太客气了。”见惯了这些的米里弗斯没有太矫情，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对面前这个年轻贵族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报告，符合条件的资料整理好了。”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汇报声，紧接着一个中年警长推开了门并抱进来了一些资料。
“看来您来的刚好。”米里弗斯笑着看着公爵说到，然后又扭过头去对着警长说：“请放在这位先生面前吧。”
听到城市长官的话，警长照做完然后退到一旁并进行汇报：“一共整理了五十八份文件。都是符合希腊人，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收养等特征。”
“没有登记户口的黑户查了吗？”听到警长的话，阿莱克修斯连文件也没有翻就直接问到。这些登记过的户口，相信自己的父亲肯定早就查过了。
“呃，我们还没有查，黑户查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先汇总了登记过的。”警长犹豫了一下如实说到。
“哎。”阿莱克修斯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杯了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米里弗斯。“常规的文件我们已经查了很多遍了，光我父亲就在士麦那查了十三回，每一个他都去亲自找过，如果她真的登记户口了应该早就找到了。”
“抱歉公爵先生，这是我的疏忽。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去年刚接手这个位置的，实在不清楚您家族过去的调查。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查。”米里弗斯赶紧赔笑。
“好了，快把这些文件收回去吧，然后赶紧通知所有人去出外勤，先从那些贫民窟开始找。”他又这样安排警长。
“请等一下。”阿莱克修斯开口打断，然后又拿出三千索利多递给局长然后压低声音说到，“刚才是您的，这些请给警员们分了让大家买包烟抽吧。”
“哦，上帝保佑您。我想警员们这下应该会很乐意加班了。”米里弗斯乐呵呵的收下了，然后吩咐警长分发下去。
半小时后，随着一辆辆警车呼啸着离开，红蓝色的警灯刺破了无边的夜幕，士麦那的黑户们今天晚上要遭殃了。
……
几个小时后，当太阳升起清晨来临的时候，警员们还是没有回来，连日奔波且只在船上眯了一小会的公爵终于靠在沙发上眯了过去。见状，局长和市长也不再打扰，给他盖上了一条毯子便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等待。
与此同时，在普罗尔家，经过昨天早上的教训，留了个心眼的斯莱芙早早的就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家门。只不过晚上的时候她大概会后悔今天反而走早了。
就在她走了半个小时后，当普罗尔一家刚起床，一辆警车就一个急刹停在了他家门前。两个警员快步下车敲开了他家的门。这两个人就是负责塔尔拉巴舍街区的警员。
“普罗尔，你家那个姑娘呢？”主驾驶的法勒斯警员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问到，常年在这样的街区工作，他对于这一家神人是什么样子早已经了如指掌，因此他没有任何耐心的直接质问。
“警官，您先稍等一下，进来喝口水再说。”不同于在家的凶恶，此刻的百特盖斯一脸谄媚之像，虽然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还是试图讨好眼前的警员。
“少来。”法勒斯一把推开他然后严肃说到，“上面有大人物来士麦那视察了，所有符合要求的黑户都要接受调查，她人呢？”
“不好意思啊警官她刚刚出门了。”闻言，一旁的白忒斯也赶忙迎了出来解释道。那平日恶毒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的两位警员内心中一阵作呕。
“走了？去哪了？”副驾驶的盖洛斯警员不想多和他们废话，继续皱着眉头问到。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个该死的东西一天到晚乱跑，我们也联系不上她。”白忒斯狡辩到，丝毫不提及自己平日里的为非作歹。
“那她每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虽然不愿意多和这家神人废话，但是毕竟是上级的命令，而且还有外快赚，法勒斯警员还是耐着性子询问到。
“这，说不准。”万分紧张的百特盖斯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又继续说到。“也许是今天凌晨，但是如果她又离家出走了的话就得多花一些时间。”
“她要是回来了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联系警局，您二位先去查其他人怎么样？要不然耗着也是耗着。”白忒斯狡猾的说到。
两位警员对视一眼，不由得开始权衡起来。一来全城还有其他黑户要查，警局的人手不足，确实不支持他们在这耗着。二来他们也确实不愿意多和这家神人接触一秒。三来那个姑娘他们也见过两次，那脏兮兮的样子也确实不像大贵族要找的人。
“好吧，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警局，要是故意隐瞒不报小心给你抓起来。”法勒斯警员留下一句话后便和搭档一起离开了。
“哦，感谢上帝。”随着警车扬长而去，百特盖斯长出一口气，“这个该死的贱人！怎么天天给我惹事。”
“晚上要好好修理她一番。”白忒斯怨毒的补充。“万一她又跑去报警了。”
……
“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走在路上，斯莱芙小心翼翼的想着，看着街上时不时跑过的警车她却不敢上去求助，六岁那年失败的求助让她被打断了一条腿，这让她到现在都留有心里阴影。
不过，该要的饭还是得要的，不然自己真的会完蛋的。
“去哪里好呢？”斯莱芙收起看热闹的心思，继续走在小巷里躲避着警车，同时开始盘算起今天去哪里比较好。
“教堂肯定没什么人了，今天是周一，去个旅游景点吧。”分析了一通后，她最终做下了决定。开始向自己的目标地点走去。
……
卡雷凡大桥，一座坐落于梅莱斯河上的单板石拱桥，始建于公园前850年，铸就史诗的荷马曾诞生于附近，英勇的罗马公民曾在此抗击突厥人的入侵。
而此刻，带有比它更加古老的姓氏的阿莱克修斯正缓缓的漫步于桥上。一个小时前惊醒的他再也没有耐心坐在办公室中死等，他毅然决然的决定自己也在士麦那转一转，万一能够找到呢？
就这样，在上帝的指引下，阿莱克修斯走到了卡雷凡大桥。春风拂过古老的梅莱斯河轻轻抚摸着他的灵魂，心中的焦急似乎也随着风一起散去了一二。长出了一口气，阿莱克修斯缓步走上了桥，源自古风时代的气息无形中萦绕着他的灵魂，古老的历史带给他宁静的感觉。从一端走到另一端的漫步，仿佛在和古代的哲学家畅谈，让他的灵魂得到了久违的洗涤。
不过，接下来的画面则是让他不由得驻足。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呢？在这样优雅的环境中一个衣衫褴褛、身形瘦弱的少女正跪在地上，面前摆放着和她一样破烂的破碗，卑微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古典时代那些被称为“会说话的牲口”的奴隶。这场景就好像是在一副优美的油画上泼上了一块黑墨一样，显得是如此的不和谐。
“是个乞讨者，大人。”海因里希顺着目光看去然后提醒到。
“我知道。”阿莱克修斯轻声回应，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这个陌生的少女时，他却没由来的觉得很亲切。
“难道这个可怜的乞讨者是我要找的人吗？”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但他很快就强行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是因为嫌弃身份，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可以接受妹妹大富大贵，或者在普通人家健康成长，甚至死在荒郊野外。但是，他不愿意看到妹妹以最悲残的身份苟延残喘在这个世界上，以最痛苦的方式承受最长久的折磨。这是一种不愿意面对最坏情况的逃避。是人脑带给灵魂最底层的保护代码。
但是话虽如此，阿莱克修斯还是忍不住的靠近对方。见状，海因里希大概也明白了封君在想什么。不过秉持着忠诚的原罪，哪怕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依然沉默的跟了上去，没有打断对方的思绪。
……
已经跪了两个小时的斯莱芙早已习惯了双腿的麻木，只不过今天的她依然死气沉沉的。她紧盯着眼前的破碗，半天过去了，里面的收入却远远没有昨天多，她已经能够想到今天晚上回去自己的悲残遭遇了。
“如果他们真的把我卖到妓院我就自杀。”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比起死后的地狱，她更无法接受人世的侮辱。只不过，正当她沉浸于胡思乱想时，突然间，她感觉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本能的反应让她抬起头来看向前方：那是一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他穿着华丽的衣着，还披着一件披风，带着一顶她只在市政府前乞讨时见过官僚戴过的类似的帽子。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双眼，那竟然金紫两色的异瞳如同两颗宝石般显得如此妖艳。只不过和他这一身华服不匹配的是他从内向外散发出的忧郁气质，那样的暮气沉沉和她死寂的内心竟然有着神奇的共鸣。那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该有的。
而同时，一股从来没有的异样的感觉从她心头升起，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第一次见到的人是那么的熟悉，那种她从来没有过的依赖感居然第一次浮现在她心头。
“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施舍一些吧。”强行压下心中的想法，斯莱芙可怜兮兮的开口祈求到。她底下头去，不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微红的脸。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处长半神游状态的阿莱克修斯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
“诶？”没想到面前这个人会这么问，斯莱芙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对方。
“呃，抱歉。”意识到失态，阿莱克修斯掏出了一枚索利多放在她的破碗里，然后认真的看着她。
“这是？！”斯莱芙没想到面前这个家伙出生这么阔绰，这下更能确定这是个贵族了。
“谢谢您的善意！上帝保佑您！”斯莱芙激动的跪下，就要给阿莱克修斯磕头。
“请不要这样。”阿莱克修斯劝阻了她，然后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脸强迫自己接受了最坏的情况——这个人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请问我可以取你一些血吗？我可以付钱。”
“欸？”语毕，刚刚从上一个问题缓过来的斯莱芙又一次懵了。取血？什么人会在大街上找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要血呢？这个人不会是什么打扮成贵人的人贩子吧？想到这，她强行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异样，看向面前青年的眼神多了一丝戒备。
看到面前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多出来的戒备，在心里那股奇怪悖动的影响下，阿莱克修斯赶忙向她做了简短的解释。同时，他给一旁的海因里希使了一个眼色，对方立刻转身去取要用的简易器材。
“您的意思是，我可能是您要找的人？”斯莱芙只觉得荒谬，可是内心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却正在慢慢演变成信任感。而在这样的影响下，斯莱芙不由得收起了那一丝戒备。
“我这样卑贱的存在怎么可能是您要找的人呢？”斯莱芙呐呐的说到。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会是这样尊贵的贵族要找的人。
“不，这就是我现在的情况，我确实在找人。遇见你也许是上帝的安排吧，还请让我试试吧。就算你不是，我也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阿莱克修斯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到，那妖艳的双眸此刻闪烁着急切的目光，仿佛他才是一个乞讨者。
见到这个贵族居然把姿态放的这样低，斯莱芙也好不再拒绝，点头答应了阿莱克修斯的请求。
“就算他真的要害我那也认了。”斯莱芙这么想着，“这下不用担心自杀会下地狱了。”
“请和我来吧。”阿莱克修斯伸出手想要搀扶起来她。不过斯莱芙却怯怯的躲开了。只不过斯莱芙好像忘记了自己已经跪了很久，她猛的一下站了起来。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脑部供血不足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见状，阿莱克修斯本能地一扑，伸出双手将她牢牢的扶在怀中。
“啊！”斯莱芙感受到肢体的接触，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对方怀中，“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惊恐的解释。
“没关系。”阿莱克修斯只是轻轻的说了三个字，然后词真意切的说到，“我不嫌弃你，这不算什么。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总觉得你这个陌生人很......亲切，抱歉恕我冒犯了。”
“没...没事。”斯莱芙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脸红了。她赶忙从对方怀中出来，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双腿，双手死死的撑住旁边的栏杆。
“大人，我回来了。”这时，海因里希终于驱车赶了回来，他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赶忙将简易注射器递了过来。
用棉签擦完碘伏，阿莱克修斯小心翼翼的在斯莱芙纤细的手臂上找到了微弱的血管。不过对于斯莱芙而言，流血已经快成了她人生的日常了，正常的抽血反而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感觉。
“好了，今天全城大停电了，或许明天我才能告诉你结果。”阿莱克修斯看着那鲜红的血液逐渐流入试管内，然后看向斯莱芙柔声说到。
“我可以等待您，虽然大概率结果会让您失望。”斯莱芙低声说到。长期营养不良的她又抽了血显得很虚弱。本就颤颤巍巍的身体差点又一次摔倒。
“快，上来坐吧。”阿莱克修斯再次伸手扶住对方，然后真切而担忧的说到。
“会…会弄脏您的车的。”斯莱芙还想拒绝，开始阿莱克修斯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不顾阻拦将她抚上了车。
“您刚才说……说答应我一个要求。”斯莱芙虚弱的看向阿莱克修斯，“您可以请我吃一顿饭吗？我好饿。”
她的声音很小，在安静的车内却显得那么明析。看着斯莱芙那可怜的样子，在心里作用下阿莱克修斯眼眶不由得泛红。
“其实我本来就想请你吃饭的。”克制住情绪，阿莱克修斯缓缓开口，“你可以重新选一个。”
“那假如我不是您要找的人，请也带我离开吧，哪怕让我当一个侍女，我也不愿意在我现在所谓的'家'里生活了。”说到这里，斯莱芙不由得留下两行泪。多年来黑暗的生活让她终于熬到了这样的机会。
闻言，阿莱克修斯强忍住泪水认真的看着对方，然后用颤音说到：“好，我答应你。就算你不是我要找的人我也带你走。”
……
“你想吃什么呢？”车子缓慢行驶着，阿莱克修斯发问到。
“听您的安排。”斯莱芙小心的说到。
“那好吧，我来安排。”公爵笑了笑。
“我可以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斯莱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了这样一句，“您要找的是您的什么人呢？”
“我的妹妹。”阿莱克修斯顿了顿，“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可靠消息说她大概在这里，所以我来了。包括你在内，目前全城都在查。”
“那我应该不是了。”斯莱芙低头说到。她觉得像她这样卑贱的人怎么可能是贵族的子女呢？
“到地方了。”阿莱克修斯没有继续话题而是将车停在一座装修精美但并不是什么豪华的饭店前，这是帕拉特利乌斯家在士麦那的一个产业，本意是招揽中低端客户，而非大富大贵之人。
“你先到门口等我一会，我要和这位先生商量一些事情。”车停好后，阿莱克修斯打开车门，将斯莱芙扶下来，打算安排海因里希给市执政官他们打个电话。
“哪来的乞丐，赶紧滚开！”没想到，就是这短短的两分钟，乖乖站在墙边的斯莱芙就遭到了服务员的驱逐。
“对不起，我这就走。”长期的习惯驱使下，斯莱芙扭头就跑，没想到却一头撞到了后面跟上来的阿莱克修斯身上。
“啊！对不起大人。”斯莱芙赶紧道歉，她现在觉得刚才答应这个贵族真的是错误的决定。
“没事的。”阿莱克修斯柔声安慰一声并没在意而是将她护到身后，然后转头冷冷的看向面前的服务生，“难道这就是你们这里的待客之道吗？”
服务生看到面前的男子衣着华贵却请来一个乞丐，便以为是谁家公子哥来体验生活了，于是便仗着自己为帕拉特利乌斯家服务而出言不逊到：“这位大人，这里可是塞萨洛尼基公爵的产业，那可是全帝国最大的贵族，您带这样肮脏的人来难道不是在给公爵大人抹黑吗？”
“好。我看看塞萨洛尼基公爵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下人。”闻言，阿莱克修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安抚了一下斯莱芙，然后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家的老管家鲍德温。
不多时，直接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带着不属于他的慌张，急急忙忙的从里面跑了出来。他是这里的总经理，就在刚才接到了来自塞萨洛尼基公爵领的直接电话，他这才得知了自己负责的饭店居然得罪了自己的最高领导。
“恭迎您的到来，公爵大人”见到门口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尤其是他那标志性的异色双眸，总经理差点没给他跪下，赶紧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是我交代过这样的待客之道，还是鲍德温就是这么和你们吩咐的？”阿莱克修斯不和他废话，沉着脸直接质问。
“对不起，公爵大人，他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规矩。”闻言，总经理赶紧谄媚的解释，然后扭过头去对着服务员怒吼到，“霍洛斯，你这个蠢蛋！平常员工守则你记到哪里去了。”
“不用演了。”阿莱克修斯冷冷开口到，没有给对方开脱的机会。“他可以滚蛋了。”
“大人，大人，求您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见状，服务员赶紧跪在阿莱克修斯脚边求饶。
“你什么东西也配求大人？”见次，海因里希一步上前，一脚将他踢开。
“霍洛斯，你这个混蛋，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滚蛋吧！”见到这样的情况，总经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照着阿莱克修斯的意思去做了。紧接着将三人亲自带到了最好的包间中。
“想吃什么自己点吧。”阿莱克修斯柔声说到，“抱歉了，我父母刚去世不到一年，很多事我还处理不过来。”
“没事的大人，我不介意。”知道自己拒绝也没有用，斯莱芙索性就接过了菜单。只不过，看着面前的字母，她很快就尴尬住了。
“怎么了？没有喜欢的菜吗？”察觉到她的窘况，阿莱克修斯询问到。
“大人，我......我不识字。”斯莱芙红着脸小声说到。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羞愧到了极致。
“没事的，没事的。”万万没想到是这样情况的阿莱克修斯一时间也只好安慰对方。
……
半个小时后所有菜都上齐了，看着满桌子丰盛的佳肴，这还是长这么大斯莱芙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美味。
“大人，我...我开动了。”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斯莱芙最后请示了一下。
“请自便。”阿莱克修斯微微一笑。尽可能的让对方感到自在一些。
前菜是一小盘绿油油的蔬菜沙拉，侍者退下去之后，整个桌子静得能听见吊灯水晶坠子轻轻碰撞的声音。斯莱芙攥着那把最小的叉子，半天没敢动——她在家讨饭的时候，都是蹲在路边捧着盒饭往嘴里扒，从来没有这么规矩地坐着吃东西。想起刚才门口服务生看向自己的眼光，她喉咙发紧，连肚子饿都忘了。
阿莱克修斯主动叉了一块沙拉放在她盘里，温和地说：“吃吧，别客气。”她才小声说了句谢谢，捏着叉子的手微微抖，叉了一小点菜叶，刚要往嘴里送，叉子没拿稳，“当”的一声碰到了盘边，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赶紧把叉子按住，头埋得更低，连耳朵尖都烫了，小声说：“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上了汤，她看着那把银汤匙，想起早上出门前看见的短视频，说有钱人喝汤都是一勺一勺舀着喝，不能出声。她屏住呼吸，舀了一小勺，吹了半分钟才敢慢慢抿进嘴里，热鲜的肉汤滑进喉咙，她差点忍不住闭眼叹气——这是她三年来喝过最好喝的东西，可她不敢表现出来，怕被人说没见过世面。舀第二勺的时候，她特意控制着力度，连汤匙碰碗底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肩膀绷得发酸，也不敢放松下来。
主菜煎好的牛排端上来，油花滋滋响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看着桌上那两把大小不一的刀，她彻底僵住了，指尖都泛了凉。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别人切牛排，自己从来没碰过。阿莱克修斯看出来她的局促，主动过来帮她把牛排切成小块，刀刃碰在瓷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攥着餐巾，指尖把餐巾角揉得皱成一团，连谢谢都说得磕磕巴巴。
切好的牛排放在面前，她叉了一小块，慢慢放进嘴里，肉质软嫩，香得她鼻子发酸。她不敢大口嚼，怕发出声音，只能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咽，眼睛盯着自己的盘底，不敢看对面的阿莱克修斯。吃到一半，她想起什么，赶紧放下叉子，拿起面前的水杯，可手一滑，杯子晃了晃，半杯水位晃出一圈水痕在杯壁上，她赶紧稳住，轻轻喝了一小口，放下的时候特意对着桌上水杯印放好，位置都分毫不差。
吃到中途，她想咳嗽，赶紧拿起餐巾捂住嘴，压得死死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咳完之后悄悄把用过的那角折到里面，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盘边，像是怕弄脏了桌子。后来上了水果盘，她挑了最小的一块苹果，捏着叉子慢慢吃，连果核都放在自己盘角，不敢随便乱放在桌上。
整场饭吃下来，她的背一直绷着，膝盖靠得紧紧的，手从来没敢放在桌子上超过一分钟，每动一下都先悄悄看一眼老先生的动作，再小心翼翼跟着学。她习惯了弯腰缩肩对着路人，习惯了被人呵斥滚开，习惯了蹲在路边捧着冷饭往嘴里塞，突然坐在这么贵的餐厅里，被人请客吃饭，每一根骨头都透着拘谨，每一寸皮肤都透着不安，像是误入天鹅群的灰雀，连呼吸都要放轻力度。
……
傍晚的士麦那终于展示出它柔和的一面，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落在高楼大厦之间，玻璃折射的光辉刺的人眼镜生疼。斯莱芙觉得这真的是自己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天了。
“如果我真的是她妹妹该多好。”经历了美好的一天，斯莱芙不由得暗暗想到，只不过很快她就现实了起来，“不过不可能吧，我这样卑贱的人。”
“可以告诉我你的地址吗？结果应该明天才能出来。”阿莱克修斯关注到了她的小心思，只好告诉她一个尽可能早点的时间。
“在塔尔拉巴舍街区。那里最臭名昭著的一户，叫普罗尔。”斯莱芙放下了戒备，坦然说到。并没有隐瞒自己的不堪人生。
“好，你先回去吧。”说着，阿莱克修斯又拿出九枚索利多塞给她。“明天我来找你，这应该够你度过今晚了。”
斯莱芙没有拒绝，一天的相处已经让她大概摸清了这个贵族的习性。于是便听话的往家里走去。
“谢谢您，大人。”走了三步，斯莱芙突然回过身来给了阿莱克修斯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跑开了。
夕阳下，斯莱芙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和她出发的位置始终重合着。就那样依靠在阿莱克修斯影子旁边。年轻的公爵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下定的决心。
“海因里希。”他缓缓开口。
“在。”
“就算她不是，我也会带她走。”
“大人，您已经承诺过了。”
“那就让上帝再次见证我的誓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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