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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 I Can Intercept Intelligence

Chapter 11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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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Espionage: I Can Intercept Intellig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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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日,清晨。

苏远在弄堂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老顾的烟纸店。

柜台后面,老顾正往架子上码货,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着招呼:"苏先生,要点什么?"

"一本练习簿,一支铅笔。"苏远说,"要结实点的那种。"

"有。"老顾弯腰在柜台底下翻了翻,摸出一本蓝皮练习簿,又抽出一支铅笔放在柜台上,"苏先生这是要写什么?给报纸投稿?"

"不是。"苏远笑了笑,把钱付了,"记点账。一个人过日子,柴米油盐,钱要算得清楚。"

"应该的,应该的。"老顾把练习簿递过来,眼睛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年轻人会过日子,是好事。"

苏远接过练习簿,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他没回头。但他记得老顾刚才那个眼神——和那天早上说"听你门响"时的眼神,是同一个。

回到福州路,报馆里已经热闹起来。

苏远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第一件事,是把桌角垫底的旧《申报》翻到分类广告那一版。

从今天起,他不再"顺手看看",而是开始"记账"。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一,每天下午三点那阵信号,记下几点几分和长短;二,每天过手的广告底单,但凡和昨日相比有变动的,抄下来;三,晚上回了弄堂,睡前提着耳朵听一会儿对面的动静。

三条规矩,都不必把感知推得太远,也不累。就像过日子,一日三餐,按时按点。

第一天,十月十八日。

下午的底单里,苏远又看见那则海宁路的招租广告——今日的地址是"海宁路三百一十八号"。

他翻开堆在案头的旧版面对照。这阵子,那门牌从三百零八、三百一十二一路涨到今日的三百一十八。他把"三百一十八"抄在底单边上,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又飞快擦掉。铅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位置记过什么。

会不会是他在拿几条广告硬凑?他提醒自己——样本太少,方向也说不准,先记着,不急着下结论。

再看那则布庄广告。"批另兼营"四个字,还是错着。他翻回昨日的版面,两个"另"字笔画一模一样。铅字是铸出来的,错得也一样,只能说明那不是排字工人临时改的笔误,而是专门铸出来的一块,连着用。

错字会重复出现。那不是错误,是一个槽位。

他在这两则广告旁各记了一笔。

下午三点,信号照旧。苏远没有抬头,感知贴着对面绸布庄的二楼扫过去。信号还是那么短,短得像一声招呼。他在心里默数——从第一个点落下,到最后一个划结束,大约八秒,和昨日一样。

他在心底记下"八秒"两个字,准备晚上统一誊进练习簿。

晚上,他回到阁楼,点上煤油灯,在练习簿写下第一行:

十八日。三点,绸布庄二楼,约八秒,节奏平。

他在"节奏平"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杠,意思是:和平常一样的确认信号,没有夹带新东西。

写罢,他躺下,把感知往对门放了一回——十一点十分前后,烟纸店二楼那缕电波出现了。信号很短,约一分多钟便断了。他记在心里:十八日,老顾发过报。

第二天,十月十九日。

上午的底单,苏远看得格外仔细。

那则招租广告的门牌,今日又换了一处——"海宁路三百二十四号"。从三百一十八到三百二十四,一夜之间又往前挪了六个门牌。

不止一处。那则寻人启事也变了。昨日还是"上月初",今日成了"上月半"。

他拿起昨日的版面,两则广告一左一右摊在桌上,把变动的地方用铅笔标出来,又一一擦掉。这日的底单上,有动静的至少有两处。

布庄那个错字,今日还是照旧错着。他已经不把它算作"变动"了——天天如此的字,是固定的槽位,不是当日的消息。

下午三点,信号来了。

还是八秒上下的底子。但苏远闭着眼把那串节奏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出不对——这日的节奏,比昨日多了一个点。那个点落在第二组和第三组之间,像是中间多拍了一个字。

他把"多一点"记在心里。

夜里,他誊账时在那一行下头添了一句:

十九日,信号较昨日多一组,当日广告变动的字,也多了一处。

这是他这两天里最大的发现。

一条线穿起来了——信号的长短,和广告里变动的多少,是对得上的。广告多排一个槽位,信号里就多一个点。广告是纸面的账,信号是底下的账,两家对账,一天一清。

他盯着这一行字,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把前两天的记录重新过了一遍——十八日信号八秒,当日广告只有招租门牌一处变动;十九日信号多一点,当日招租、寻人两处都有动静。

多的那一点,对应的正是多出来的那处变动。

苏远放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还没能解开密文,但这面"账本"的架子,算是立起来了。

夜里十一点前后,苏远躺在床上,把感知放出去。

烟纸店二楼安安静静。十一点十分,没有动静。他隔了一会儿又探一次,十一点二十,还是没有。他不肯久放——老顾没动静的时候,他也得省着点自己。

十一点半,他收了感知,翻了个身睡了。

他在心里记下:十九日,老顾未发报。

第三天,十月二十日。

上午的底单,那则寻人启事又变了——今日是"上月中",比昨日的"上月半",又挪了一格。苏远照例抄下。

连着三天,这则启事的措辞都在变,变的字都落在一处:那种"上月初""上月半""上月中"的时间词。

苏远看着那几个字,心里一动。

这些词乍看是在说日子。可他总觉得,它们不太像真的在说时间。

他把这条疑点记下,标了个问号,放在"待查"那一栏。

招租的门牌今日也没闲着——"海宁路三百三十号",三日里连涨三回。加上寻人这一处,这日的底单上,变动的字不止一处。

下午三点,信号来了。这一回,比前两日都长。

苏远默数着,将近十秒。感知里,那串节奏也密了些,像是一句话比平时多了几个字。

他把"近十秒,密"四个字刻进心里。不用等晚上,他已经知道——今天的广告里,动的不止一处。

那晚,老顾的动静也来了。

十点五十分前后,烟纸店二楼那缕熟悉的电波,又出现了。

苏远没有起身,只把感知放过去。信号很短——老顾是老手,懂得"短发",不多打一个字。他听着那串生疏的节奏,在心里默记开始的时候:十点五十。

约一分多钟,信号断了。

他闭着眼,把这几天连起来过了一遍:十六日夜里有过一次,十八日夜十一点十分有过一次,十九日没有,二十日十点五十又有一次。隔天一回,时段都在十一点前后晃,今次是十点五十。

不像报馆线那么准点,可它也有它自己的谱。

二十日夜,苏远在练习簿上写完最后几行,又翻回,把三天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张图——报馆线,轮廓比两天前清楚了:

绸布庄二楼,每天下午三点发一条确认信号,长短随当日信息量而变;

分类广告按日微变,变动多,信号就长,变动少,信号就短;

老周收工后进绸布庄,把纸面的"账"接走;

纸面之外还有一处水下交接——十六铺三号码头,那里的频率他还没摸清,目前只见过一次。

第二张图——弄堂线:

老顾,深夜十一点前后发报,隔晚一次,低功率,短发;

编码节奏与报馆线完全不同;

上线是谁,人在哪儿,他看不出。

两条线,照旧互不相识。一条在福州路,一条在白尔路,隔着小半个租界,各走各的暗河。

只有他,一页纸,把两边的水都量了一遍。

他合上练习簿,翻到封底,摸了摸那个夹层。练习簿的封底是双层硬纸,他白天就把写满的几页裁下来,压进夹层里,再把练习簿塞回藤箱那本《古文观止》的书页中间。

真有人翻到,也只是一本记着柴米油盐的流水账。

他吹灭灯,躺下。

窗外,城市还在响着那些细碎的声音。他想起傍晚从报馆回来时,老顾蹲在门口拣菜叶,见他路过,招呼了一声:"苏先生,晚上一起喝口?花生新炒的。"

他应了。

从明天起,他要学着换一种方式跟老顾打交道了——不是竖着耳朵听墙角的电波,而是坐在一张桌上,剥几粒花生,聊几句闲话。

信息这东西,有时候在电波里。可有时候,就在饭桌的谈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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