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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 I Can Intercept Intelligence

Chapter 12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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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Espionage: I Can Intercept Intellig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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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日,白天没什么特别的。

三点那阵信号,照旧是八秒上下的老底子。苏远照例把分秒记在心里——前一日"近十秒"的那一串,看来只是那天消息多些,不是常态。寻人启事今日又换了个时间词,他翻着底单,顺手在边上标了个记号,又擦掉。

傍晚收工,他沿着白尔路慢慢走回仁安里。十月的天黑得早,路灯还没亮,弄堂里已经飘起饭菜的香。他走到对门烟纸店门口,老顾正蹲在门槛上,把一张矮桌从店里拖出来。

"回来啦?"老顾拍拍手上的灰,"坐。花生炒好了。"

矮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切好的猪头肉,还有一只粗陶的酒壶,两只碗。收音机在柜台上一首接一首地放着曲子,调得不高,像层背景的响。

苏远在矮凳上坐下:"老顾,这么破费。"

"破费什么。"老顾给他倒了碗酒,琥珀色的黄酒在碗底晃,"一个人吃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你一个人在这弄堂里,也没什么热闹。"

苏远端起碗抿了一口,热的,比那晚王阿姨桌上的还要醇厚些。

"自己酿的?"

"老家带出来的方子。"老顾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猪头肉,"你尝尝这花生,新炒的,香。"

两人就着酒菜,东一句西一句地聊。

老顾问起报馆的活计:"报馆里人多不?活儿累不累?"

"人不少,二三十号。活不算累,就是眼睛耗得慌,天天盯着小字。"

"那倒是个磨性子的活。"老顾嚼着花生,像是随口一问,"你这行当,最近风声怎么样?"

"风声?"苏远筷子停了一下。

"我这儿进进出出的人杂,听了几耳朵。"老顾慢悠悠地说,"说是那些小报馆,近来常有人去查账、查人。有些地方连工都发不出来,裁人的裁人,关张的关张。"

苏远心里一凛,面上却只是笑笑:"我们那报馆小,安安静静的,没见有人来查。"

"哦。"老顾应了一声,又给他倒酒,"那就好。你要是哪天手头紧了,或者活干不下去了,跟我说一声。我这儿虽然是个小铺子,管你口饭还是管得起的。"

"谢谢老顾。"

话说到这儿,收音机里换了曲子,换成一个女声,咿咿呀呀地唱。老顾起身,把声音调大了一点,说去后头拿点东西,便往里走。

苏远的目光不经意地跟着他的背影,落在店堂深处。

烟纸店的店面不算深。柜台后面靠墙是货架,摆着香烟、火柴、蜡烛、黄酒,还有几叠纸、几扎信封。货架尽头,是一架窄窄的木楼梯,直通二楼。

老顾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停住。

苏远听见一阵钥匙碰锁的声响——先是找钥匙,然后是对锁眼,咔哒一声,门开了。脚步声进去,隔了几息,又出来,再咔哒一声,锁上。

楼梯上传下来一句话:"找到了——就这壶。"

老顾咚咚地下了楼,手里多了一壶酒,脸上笑嘻嘻的,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下楼的时候,目光在苏远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苏远接过话头:"老顾,你这店后头还住人啊?"

"住啊,我就住楼上。"老顾把新酒放在桌上,"楼下开店,楼上睡觉,省得再租房子。"

"楼上几间?"

"两间。一间睡觉,一间堆旧货。"老顾剥了一颗花生,"乱得很,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苏远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把那阵钥匙声记在了心里。

取一壶酒,又要找钥匙,又要对锁眼,锁得这么经心——一个"堆旧货"的屋子,犯得着?他端起碗来跟老顾碰了一下,把这念头压在心底。

夜渐渐深了。收音机里换了两三回曲子,花生见底,酒壶也空了两回。老顾的话头渐渐从柴米油盐,转到了更细的地方。

"苏先生,"他说,"你那个同乡,前些天不是说去你那儿坐?后来来没来?"

苏远心里咯噔一下。他那天随口编的同乡,老顾倒是记着了。

"来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是来魔都收账的,过两天还要回去。"

"哦,收账的。"老顾咂了咂嘴,"做生意的人,脚底快。那你在这边,还有别的熟人没有?"

"没有。"苏远摇头,"就报馆几个同事,还有你们这弄堂里的街坊。"

"报馆同事好啊。"老顾给自己倒满一碗,"要我说,人在外头,靠的还是知根知底的人。那种半生不熟、来路不明的,你少沾。"

苏远笑道:"老顾说的是。"

他端起碗来遮住半张脸,心里却把老顾这句"来路不明"翻了个个儿。这话从老顾嘴里说出来,总有点影射的意味——到底是在点他,还是在他面前打马虎眼?

两个人都没把话挑明,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喝到收音机里报完时间,都快十点了。

苏远起身告辞。老顾送到门口,忽然说:"苏先生,你回来这几日,我见你都是准点进门准点出门,倒是个规矩人。"

"过日子嘛,图个安稳。"

"安稳好,安稳好。"老顾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夜里早些睡,别老在外面晃。"

苏远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家的天井。

他上楼,没点灯,摸黑脱了外衣躺下。

十一点四十。

黑暗中,那缕熟悉的电波又出现了。比前几回都晚——十八日是十一点十分,二十日是十点五十,今次是十一点四十。苏远把感知放过去,仍是那串生疏的节奏,仍是短促的一段,约一分多钟便断了。

他在心里把这几天的账重新过了一遍:十六、十八、二十,隔天一回;可昨夜才发过,今夜又来了。自己前两日记下的"隔晚一次",看来也不牢靠。

老顾是老手。发报的时间一天一个样,忽前忽后;连着两晚的间隔也说变就变。越是摸不出规律的,越说明这人处处留着一手。

他闭着眼,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顾的话,哪一句是闲话,哪一句是试探,他分得出大概。那句"来路不明的,你少沾",那句"我见你准点进门准点出门",还有那句"最近风声紧"——每一句都像是随口一说,可凑在一起,就像一张撒出去的网,网眼里都朝着他。

老顾在看他。看了不止一天了。

而在老顾身上,他也看到了三件实打实的东西。

第一,烟纸店二楼有两扇门:一扇是老顾睡觉的房间,今晚他上楼取酒,开的却是另一扇——先摸钥匙,再对锁眼,咔哒一声,开得仔细。老顾自己说过,楼上两间,一间睡觉,一间堆旧货。一个"堆旧货"的屋子,犯得着这么锁?他下楼时那句"乱得很,就不请你上去坐了",听着是客气,细想却像守着一道门。

第二,老顾的话头,总能不动声色地绕到他的来路上:同乡、熟人、报馆、夜里几点回来。一个只卖烟纸杂货的老板,对隔壁房客的生活,关心得过头了。

第三,那台收音机。柜台上的收音机一天到晚开着,放曲儿、报时间,响得热闹。可苏远知道,就在这家店的二楼,深夜还有另一台更安静的东西,隔三差五地响几声,短促、低沉、藏得严实。

老顾白天是卖烟的老板,夜里是另一副面孔。他那条线,跟报馆那条线,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回事——报馆线靠的是报纸和码头,他这条线靠的是电波;报馆线有老周、绸布庄、水手那一串人,他这条线,从苏远看见的第一天起,就始终只有老顾一个人露在面上。

一个人,一间锁屋,一叠断续的电波。

苏远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他不知道老顾背后站着谁,也不知道那间锁屋里究竟摆着什么。但他已经能够断定:老顾这条线,是独立的一条线。它不属于报馆,不属于码头,和福州路上那张"纸面之账"没有任何瓜葛。

它像一条只露了个头的暗河,在他眼皮底下静静地淌。他看得到河面,却摸不到河底。

十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苏远闭上眼。

急不得。这条河,得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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