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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 I Can Intercept Intelligence

Chapter 9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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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Espionage: I Can Intercept Intellig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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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苏远出了门。

他换了一身旧衣服——灰布短衫、黑布裤,是原主衣柜里最不起眼的一套。又压了一顶旧布帽在头上,遮住半张脸。

这样的打扮在魔都的夜晚并不显眼。码头上多得是这种模样的苦力、水手和跑腿的小工。

十六铺码头在法租界东端的黄浦江边。

苏远没有直接过去。他先在附近的几条街巷里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他虽然没有受过训练,但通信工程师的谨慎让他养成了这个习惯。然后他沿着江边的路,慢慢走向码头。

其实他对"三号码头"这个地点是有把握的。今天下午三点,那阵加密信号出现的时候,他刻意把感知推到了极限。信号很短,大部分内容模糊,但最后几组的韵律他勉强辨出了一点眉目——"十六铺,三号码头"。和那三张纸条上的"今夜""码头"对上了。

所以他敢来。

夜深了,码头上却并不冷清。

几艘货船泊在岸边,船上亮着零星的灯火。装卸工人在挑灯夜战,喊着号子搬运货物,木箱和麻袋在跳板上来回传递。江面上雾气弥漫,远处的船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看不真切。空气里混着江水的水腥气、机油味和货物散发出来的咸腥味,还有苦力们呼出的白气。

苏远找了个离码头大约六七十米的暗角,蹲在几只空木箱后面,把感知向那边延伸过去。

五十米。

六十米。

信号变得模糊了。苏远咬了咬牙,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那是能力过载的前兆。但他还是让感知再往外推了一截。

大约是极限了。

三号码头泊着一艘不大的货轮,甲板上有两个人在走动。岸边的跳板旁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人,背对着苏远这个方向,像是在等人。

那个穿长衫的人——苏远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认得那件长衫的料子和颜色。

深灰哔叽长衫,黑色布鞋。

和他今天下午在老周身上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苏远屏住呼吸。

果然是老周。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在报馆里,老周是他最熟悉的面孔之一——那个叼着烟卷、慢慢喝茶、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校对。可此刻,老周站在这雾气弥漫的码头上,身姿笔直,站在暗处等一艘船。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艘小舢板从江雾中划过来。没有点灯,只有一个黑黢黢的影子,贴着水面无声地靠上三号码头。一个穿水手服的人从舢板上跳上岸,甩了甩手里的缆绳,走到老周面前。

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着,低声交谈了几句。

苏远在极限距离上拼命捕捉他们交谈的声音。他之前测试过,自己的感知对电磁信号最敏锐,对声波就要差一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又隔着江风和浪声,他只能听到破碎的只言片语。

但他还是抓住了一两个词。

"……长江……军舰……"

后面的话被一阵江风搅散了。水手似乎又问了一句什么,老周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隔了几秒钟,才又说了几个字,苏远这回连一个完整的词都没抓住,只感觉到那句话的语气很重。

苏远不敢再往前靠近——码头上那两个走动的人影,他拿不准是普通的装卸工,还是望风的。

老周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交给那个水手。水手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跳回舢板,划走了。

老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也转身离开了码头。

苏远蹲在木箱后面,一直等到老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蹲下到现在,高强度感知至少持续了十五分钟,已经到了他给自己定的极限。他靠在木箱上喘了几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望着江面上那艘渐渐远去的舢板,心里反复咀嚼着刚才偷听到的几个词。

长江。军舰。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什么。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前夕,国民政府曾计划在江阴要塞封锁长江航道,把停泊在长江里的日本军舰一网打尽。但这个绝密的计划因为泄密而失败——消息提前走漏,日本军舰在封锁之前连夜逃离了长江。

这是中国抗战史上著名的泄密案之一。

历史上,这场泄密是在1937年8月才发生的。但此刻——1936年10月——老周传递的情报里,已经出现了"长江""军舰"这样的字眼。

这说明,早在淞沪会战爆发前将近一年,已经有人在为这场战争做准备了。

苏远站在江边,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明白了老周说的那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什么意思。

老周不是普通的线人。他参与的情报网络,牵涉到长江流域的军事部署。这样的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苏远这样的小人物。苏远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现在不过是个拿十二块钱月薪的校对,连这个时代站稳脚跟都谈不上,更别说去碰这种深不见底的暗流了。

苏远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信息。

他现在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老周是某个情报网络的外围联络人,负责传递高等级情报。

第二,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他一开始的估计。

他应该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那是最安全的选择。但那样的话,他手里掌握的信息就白费了。而且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再过大半年,战争就会彻底改变这座城市的命运。到那时候,一个毫无靠山的普通人,在这个乱世里连自保都难。

主动介入?他连老周背后是哪方势力都不知道——军统?中统?还是中共地下党?贸然送上门去,等于把自己交到别人手里任人宰割。

苏远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黑色轮廓。

他想起老周今天的试探。想起那本《电报码本》。想起每天下午三点那个规律的加密信号。

老周让他"别碰"。但老周也让他看到了那批稿子。

如果老周真的想瞒着他,完全可以不把那些加密纸条混在稿子里。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试探?

或者说——一种邀约?

苏远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下结论太早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加快脚步,走回仁安里。

白尔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摇曳,偶尔一辆黄包车慢悠悠地驶过,车夫打着呵欠。苏远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条路走熟。

进了天井,他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阁楼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

苏远没有点灯。他坐在床沿上,闭上眼睛,让感知缓缓扩散出去。

这个时辰,大多数信息流都已经沉睡了。只有零星的信号还在活跃——远处电报局的夜班值班信号,几家大旅馆的电话线路,还有……

苏远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烟纸店方向——老顾的店铺,二楼。

有一台电台正在发报。

信号很微弱,频率很低,像是被刻意压制过。但苏远还是捕捉到了。

发报的内容他听不真切,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串有规律的编码,节奏和老周传递的那些完全不同。

苏远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烟纸店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上。

仁安里对面的烟纸店老板老顾,那个每天晚饭时和他一起剥花生喝黄酒的老顾,那个自称"宁波人,来魔都二十年"的老顾——

深更半夜,他在二楼发报。

苏远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弄堂,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苏远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他忽然想起穿越头几天,自己在报馆里"俯瞰"过的那张信息网——电话线、电报机、广播电波,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时候他只觉得新鲜,像看一张陌生城市的交通图。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张网上的每一条线,都可能通向一个秘密。

老周、绸布庄、老顾——他们只是他看到的冰山一角。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多少这样的信号,在深夜里无声地流淌?

苏远忽然觉得很冷。不是冷,是一种清醒。

他躺下,闭上眼。窗外的江汽笛声远远传来,悠长而低沉,像是这个城市在夜里发出的叹息。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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