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表面已经出现大片裂纹,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碎石落入根海。黄毛驮着沈小禾跑在中间,周掌柜和罗不归一左一右护着驴身,青尘则落在最后。
第一批根须从桥下卷来。沈砚提前感应到灵气波动,挥动断刀砍向根尖。刀刃只能割开表皮,无法真正斩断,暗红汁液却顺着伤口喷出,落地后腐蚀出细小孔洞。
木老让他借寄灵根吞噬汁液中的木气。这个办法十分危险,却能暂时削弱攻击。沈砚将掌心贴近根须,寄灵根立即像饥饿许久般刺入其中。
一股庞大力量冲入体内,远超瓦窑中吸收的灵气。沈砚眼前一黑,手臂皮肤瞬间浮出红色根纹,头发间又多出几缕白丝。
根须却迅速枯萎。桥上出现短暂空隙,众人趁机向前。沈砚在木片上新增两道横线,不确定这一次究竟被夺走多少寿命,只能暂时按一年计算。
童道人站在桥头施法,数张黑符落入根海。桥下木瘤跳动骤然加快,一具具被根须包裹的尸体从裂谷中升起,挡住去路。
沈砚第二次摇动铃舌。尸体动作出现停顿,青尘趁机将一把香灰撒向桥面。香灰接触根须后形成灰白火线,勉强分出一条通道。
队伍即将到达桥头时,林怀安忽然冲了过来。他右臂已经完全化为树根,挥动时力量远超常人,第一击便把桥边石栏砸得粉碎。
罗不归避让不及,被根臂扫中肩膀,整个人撞向桥外。周掌柜抓住他的衣带,自己也被拖得半个身体悬空。
黄毛突然回头咬住罗不归裤腿,用力向后拉。裤料发出撕裂声,罗不归终于被拖回桥面,代价是半条裤腿留在了驴嘴里。
罗不归顾不上体面,爬起来便躲到黄毛另一侧。他决定以后不再计算这头驴吃掉多少干粮,至少今日这一口值回不少。
林怀安再次挥动根臂。沈砚没有硬接,而是将一片铜铃碎片扔向他的脚下,再用最后一点灵气震动符纹。
残留控魂力量令林怀安动作一滞。木老抓住机会操纵寄灵根红丝,缠住他胸口木斑。红丝与根臂接触后同时剧烈颤动,像两株同源灵木正在争夺养分。
林怀安发出痛苦嘶吼,半边身体开始失控生长。童道人见状没有救他,反而催动黑符,让林怀安体内寄灵根彻底苏醒。
林怀安原本仍能保持人形,片刻后背部便长出大量枝条,双腿也扎入桥面。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被救治的林家公子,只是童道人准备的备用容器。
沈砚没有停下观看。众人越过林怀安,冲入桥头石门。青尘留下最后一张灰符贴在门上,根须追来时火焰瞬间升起,为他们争取数息。
石门后是一条向下旋转的长阶。墙壁没有灯火,却布满能够自行发光的绿色苔藓。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跪拜木像。
木像面容各不相同,胸口却都长着与沈砚相似的叶形印记。青尘告诉他,这些便是历代失败钥种,身体被母根占据后,最终只能留在这里守护根心。
沈砚经过木像时,耳边响起无数模糊低语。他们没有劝阻,也没有求救,只不断重复同一句意思。
不要相信树中的声音。
长阶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中央立着两扇巨大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与沈砚胸口胎记完全相同的凹槽。
童道人尚未追到,石室另一侧却传来孩童哭声。十几名病童被绑在木架上,手腕插着铜管,血液正在流入门前石槽。
周掌柜与罗不归立即上前救人。青尘检查木门后表示,根心已经开始吸收祭血。若不尽快开启并打入镇根钉,所有病童都会在半个时辰内失去生机。
沈小禾从黄毛背上滑下来。她额头纹路已经与木门产生共鸣,双眼也短暂变成灰白颜色。木门后的声音正在呼唤她靠近。
沈砚抓住妹妹手腕,胸口胎记随之发热。两股气息同时进入门上凹槽,巨大木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地下森林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树木都没有叶子,枝头却悬挂着无数人形茧。森林中央,一株通天青槐扎根在黑色湖泊中,树干表面长着一张闭合人脸。
沈砚掌心的寄灵根剧烈挣扎,像是想要脱离身体,回到那株巨树之中。胸口胎记则化成淡青光芒,勉强将它压回血肉。
青槐树上的人脸缓缓睁眼。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年轮。
它没有开口,声音却同时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钥种终于回来了。
沈小禾向前迈出一步,身体不受控制般走向黑湖。沈砚把镇根钉交到左手,右手紧紧抓住妹妹。
身后的长阶传来童道人的脚步声,前方母根也开始拔起无数根须。两条退路同时封死,石室内的绿色苔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木老让沈砚做出选择。要么立刻把镇根钉打入木门,暂时封闭根心,却会把沈小禾留在门内;要么带着她进入森林,在母根完全苏醒前找到真正根心。
沈砚没有犹豫,拉着妹妹跨过木门。黄毛紧随其后,罗不归与周掌柜也带着获救病童进入森林。
青尘留在门边,转身面对追来的童道人。他已经虚弱得站立不稳,却仍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张符纸。
木门开始关闭。
沈砚回头时,只看见青尘把符纸贴在自己胸口,整个人燃起灰白火焰。
下一刻,木门彻底合拢。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