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瓦窑会合后没有久留。周掌柜把所有药材装进两只竹筐,罗不归负责水和干粮,沈小禾则坐在黄毛背上,由青尘在旁看护。
黄毛不愿同时驮两个人,青尘只能步行。老道身体虚弱,每走一段便要停下来喘息,却始终没有抱怨,只不断观察地面根丝的变化。
旧粮仓位于城西废市,四周早已被灾民拆得只剩墙基。入口藏在一座倒塌石磨下方,罗不归与周掌柜合力推开石磨,露出一条长满霉斑的石阶。
青尘点燃灰符,符纸火焰呈现淡黄色,说明附近尸根不多。众人依次进入,黄毛却站在入口迟迟不肯向下。
沈小禾把最后半块麦饼放到它嘴边,黄毛勉强迈出第一步。走到第三阶时,它忽然张口叼住沈砚衣角,把他往后拉。
下一刻,前方石阶轰然塌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暗红根须。若继续前行,最先落下去的人必然会被根须缠住。
木老重新评估黄毛血脉,认为它虽然算不上妖兽,保命本事却比许多修士更强。罗不归立即提出,日后赶路时应该让驴走在最前面。
众人绕过塌陷处,进入旧水渠。渠底已经没有水,只剩半尺厚的黑泥。墙壁每隔十丈便刻着一枚青槐叶,原本用于净化水质,如今全部被尸气染成暗色。
越往深处,灰符火焰越红。青尘提醒所有人不要触碰根须,也不要在水渠中流血。母根能够通过血气判断钥种位置。
罗不归把伤口重新缠紧,又在外面裹了三层布。走出不远后,他发现沈砚赤脚留下的旧伤仍会渗血,便从包袱里取出一双不太合脚的布鞋。
这双鞋原本是他准备卖给灾民的旧货,鞋底一厚一薄,颜色也不相同。沈砚穿上以后走路有些歪,却总比赤脚踩在黑泥中安全。
木老提醒这是自己承诺十双鞋中的第一双。罗不归立即纠正,鞋是由他提供,与木老毫无关系。两人为归属争论片刻,沈砚已经在木片上记下一笔。
水渠前方开始出现尸体。最初只是几具干尸,后来数量越来越多,许多人手脚仍被绳索绑着,显然是作为祭品运入地下后被随意丢弃。
沈小禾坐在驴背上不再说话。周掌柜用布盖住她眼睛,却无法挡住空气中的腐臭与哭声。那些声音并非来自活人,而是残留在根须中的神魂碎片。
木老让沈砚封闭听觉,可他刚踏入引气境,无法完全控制灵气。无数低语不断钻入脑海,有人在求水,有人在呼唤亲人,还有人反复念着自己名字,像是害怕死后无人记得。
沈砚没有回应,只把听见的名字默默记在心里。若有机会离开,他会把这些名字写进册子,至少让他们不再只是男、女、老、幼。
前方出现第一具尸奴。它身穿县衙差役衣服,半边身体已经与墙上根须长在一起,听到脚步后缓缓睁开灰白眼睛。
青尘让众人后退,自己却因身体太弱无法施法。沈砚取出绑着灰符的铃舌,注入一缕灵气轻轻摇动。
铃声微弱,却令尸奴动作顿住。墙上根须也出现短暂收缩。众人趁机快速通过,沈砚木片背面只剩两个圆点。
第二处尸奴更多,共有七具堵在狭窄渠口。若再用铃舌,只能争取数息,队伍未必全部来得及通过。
黄毛忽然低头啃起墙边一段干枯根须。根须被咬断以后,附近尸奴竟同时失去力气,像木偶般倒在地上。
木老判断那段干根是控制节点,黄毛并非随便乱吃,而是闻到了其中残留灵气。沈小禾立即夸它聪明,罗不归则开始计算养一头能够寻找灵物的驴值多少银子。
黄毛吃完根须后精神大振,继续走在最前面。每当它停下或偏头,众人便绕开对应位置,竟接连避过几处隐藏根网。
水渠尽头出现一座石门。门上雕刻着巨大槐树,树下跪着数百个无面人。青尘取出铜钥匙,却发现锁孔已经被新生根须堵死。
镇根钉靠近石门后,银纹自行亮起。根须畏惧般向两侧退开,门缝中也涌出一股潮湿冷风。
石门后并非密室,而是一座横跨地下裂谷的石桥。桥下无数暗红根须交织成海,中央则悬着一颗房屋大小的黑色木瘤。
木瘤每跳动一次,整座裂谷都会随之震动。沈小禾体内尸根印也开始发热,额头浮现出与木瘤相同的纹路。
青尘脸色骤变。这里本应只是外围水脉,母根心脏却已经生长到了此处,说明它苏醒得比所有人预想更快。
石桥另一端出现灯火。童道人带着十几名守卫站在那里,林怀安也被人扶在身旁。他半张脸已经覆盖木斑,右手五指变成细长根须。
双方隔桥相望,童道人没有立即动手,只让沈砚交出镇根钉与沈小禾。他承诺只要钥种主动进入根心,城中其他人便可继续活下去。
沈砚看了一眼桥下数不清的尸骨,觉得这个承诺缺乏说服力。
童道人也不再劝说,抬手击碎桥边一块石碑。无数根须从裂谷中升起,开始缠绕石桥。
青尘提醒众人立刻过桥。母根一旦封住退路,他们只能被困在水渠中等待旱祭完成。
沈砚握紧镇根钉,率先踏上不断震动的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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