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药铺暗门
旧信上的笔迹并不属于周掌柜。沈砚在济生堂做了四年学徒，对掌柜写药方时的每一个习惯都十分熟悉。这封信的字更沉稳，落笔处却常有短暂停顿，像是书写者当时受了伤。
半本烧焦账册记录着许多药材买卖，其中大部分与丹香坊有关。三年前大旱刚开始时，济生堂每月都会向对方提供安魂草、血参皮和一种名为锁脉藤的药材。
安魂草能够让人昏睡，血参皮用于补充失血，锁脉藤则常被用来固定伤者经脉。三种药放在一起，正适合让活人长期保持昏迷，又不至于过早死亡。
账册后几页被人为撕去，只剩一行没有烧完的小字。字中提到青槐井每月初七开启，所需药引由林家负责挑选，济生堂只负责维持活引性命。
沈砚握着账册的手微微收紧。若这些记录属实，周掌柜至少曾参与丹香坊的生意，而且时间正好与沈小禾开始生病的年份一致。
后院忽然传来木板轻响。沈砚立即收起账册，将短刀横在身前。片刻之后，周掌柜从柴房地板下钻了出来，肩上背着包袱，手里还抱着那只空钱匣。
两人对视片刻，周掌柜先看见他掌心若隐若现的红纹，脸色顿时变得复杂。他没有询问沈砚如何逃出林宅，只叹了一口气，表示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沈砚把烧焦账册放到柜台上，让他解释其中记录。周掌柜没有推脱，只先关好门窗，又从暗格下取出另一把钥匙，带沈砚进入柴房地下。
地板下面藏着一间极小密室，墙上挂满旧药方和城中水道图。角落摆着两只灵位，牌面没有写姓名，只刻着一枚药葫芦与一柄断剑。
周掌柜承认自己曾替丹香坊配药。当年他只是普通医者，城中突然出现大量高热昏迷的病人，丹香坊声称要集中救治，并愿意付出数倍药价。
最初送去的人确实有一部分活着回来，病情也有所减轻。周掌柜因此相信对方掌握某种仙家医术，直到他发现所谓治愈者都失去了数年记忆，身体也衰老得远超常人。
沈砚的父亲沈川曾是青石城县衙的一名仵作，母亲苏青禾则懂得药理。两人调查失踪病人时找到济生堂，也正是在那时结识周掌柜。
三人暗中追查多年，最终发现丹香坊不是在治病，而是在筛选能够承受尸根印的活引。沈小禾出生后不久便被种下印记，沈川夫妇为了保住女儿，只能假称她先天体弱。
沈砚询问父母如今身在何处。周掌柜沉默很久，目光落向墙角两只灵位。三年前青槐井开启时，沈川夫妇试图破坏地下祭坛，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周掌柜没有亲眼见到尸体，因此灵位上始终没有姓名。他一边相信两人已经死去，一边又不愿真正承认这个结果。
至于沈砚，他并不是沈川夫妇亲生。十六年前，城外药王庙附近出现一场山火，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儿。婴儿胸口缠着一截黑色树皮，附近所有草木都已经枯死。
沈川夫妇将孩子带回家中，取名沈砚。寄灵根出现以后，周掌柜才明白那截黑色树皮可能不是护身物，而是在遮掩沈砚体内的某种气息。
木老听到这里，让沈砚解开衣襟。沈砚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果然有一道极淡的树叶形胎记。寄灵根感应到胎记后明显安静下来，像是遇见了比自己更高层次的东西。
木老无法判断胎记来历，只确认沈砚的身体绝非普通凡人。寄灵根之所以没有立刻吞噬他的心脉，也许正是受到胎记压制。
沈砚没有因为身世出现太大反应。他从小便知道自己与沈小禾长得不像，如今只是得到一个更加具体的解释。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父母失踪与青槐井之间的关系。
周掌柜从墙上取下一张最旧水道图。青槐井位于城主府后园，表面是一口早已封死的枯井，地下却连接着青槐观遗址。每月初七，林家会通过旧水道运送活引和药泥。
三日后的旱祭恰好是初七。届时城主会在地面主持祭礼，丹香坊供奉则在地下唤醒母根。若祭祀完成，青石城周围最后几条地下水脉也会被抽干。
城中百姓以为旱祭是求雨，实际上他们燃烧的续命香会将每个人的精气送入地下。人数越多，母根苏醒得越快。
沈砚询问如何关闭青槐井。周掌柜摇头，只说沈川夫妇当年留下过一枚镇根钉，可以暂时截断母根与水脉的联系。那枚钉子被藏在城隍庙神像腹中。
城隍庙如今由官府看守，旱祭所用香烛也存放在那里。想拿到镇根钉，必须避开巡守差役和一名住庙道人。
沈砚把旧信、账册与水道图收好，准备立即返回瓦窑。周掌柜却拦住他，表示济生堂已经不能继续使用，自己也会随他一同离开。
沈砚看了一眼掌柜肩上的包袱，又看向那只空钱匣。周掌柜解释，钱匣虽然空了很多年，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逃命时不能随便扔下。
木老认为周掌柜与罗不归应该很谈得来，两人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候记得不值钱的家当。沈砚没有评价，只让掌柜换上不起眼的旧衣。
两人从药铺地下暗门离开。暗道出口位于隔壁废井，井底堆着多年药渣，气味足以掩盖人的踪迹。
他们刚爬出井口，街上传来急促铜锣声。城主府发布新告示，声称丹香坊逃出的旱疫病人已经开始伤人，任何私藏病患者一律以传播疫病论处。
与此同时，林家把沈砚的赏银从百两提高到三百两。画像也重新画过一次，终于与本人有了两三分相似。
周掌柜站在告示前看了片刻，认为画师至少把沈砚的鼻子画对了。沈砚却只注意到告示右下角的城主印。
那枚印记周围缠着极淡的暗红灵气，与瓦窑墙内的根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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