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浑身像被卡车碾过。
我睁开眼，眼皮黏在一起，得用手掰开。
阳光从窗户缝里刺进来，扎得眼球生疼。
活了一夜。
吴桐那王八蛋赌输了。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又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那条瘸了几十年的右腿，居然不再像灌了铅。
紫气在转。
胸腔深处那股温润的力量像一条河，安静地淌在经脉里，冲刷着淤积了几十年的垃圾。
每冲过一处，就有一阵酥麻的痒——不是疼，是愈合的痒。
我咧了咧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真他妈活着。”
我从地上爬起来。皮肉上还结着黑红色的痂，一碰就裂，渗出血水。
但我不管，我得动。
陆长生留下的那瓶灵药还有半瓶，我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像一道火线烧进胃里，然后炸开。
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和体内的紫气撞在一起，像两股水流汇成一条河。
舒服。
我盘膝坐下，催动紫气。
那股力量在增长，像春天的竹子拔节，一节一节往上顶。
我能感觉到经脉在扩张、在变粗、在变得坚韧。
几十年的老朽之躯，正在被这股紫气一寸寸翻新。
但还不够。
有些地方堵着。不是外伤，是经脉深处的淤塞——几十年的暗伤、旧疾、年轻时被人打断骨头留下的错位，像河道里的石头，拦着水流。
我得把它们搬开。
夜深了。
我拖着身子摸到老囚生前藏身的暗穴，从他留下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卷玉简、一只针囊和三百块中品灵石。
而且还有一条玄色缠龙索，看似普通绳索，实则暗藏玄妙禁制，足以捆缚禁锢筑基修士，堪称越级制敌的奇物。
我拿出玉简。
捏碎。
浩瀚的信息灌进脑海——竟然是“紫极九转针”。
第一转：破淤通络。
第二转：接骨生髓。
第三转：涤髓换血。
……
一共九转。每一转对应一套针法，每一套针法对应人体不同的深层结构。
我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人体经络图——不，是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的三维模型。
紫极九转针的本质，是用紫气代替神经电信号，强行激活那些“断路”的区域。
就像用一根导线搭在断开的电路两端，让电流重新流通。
而针，就是那根导线。
我打开针囊。九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暗穴的幽光下泛着冷光。
生物课本上说过：神经冲动的传导需要钠离子通道的开放。紫气的作用，就是替代钠离子，强行打开通道。
我拿起第一根针，对准足三里穴，刺了进去。
紫气顺着针身灌入，像高压水流冲进堵塞的管道。
“嗤——”
一股酸胀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像有人拿锤子在敲我的脊椎。
我咬紧牙关，没出声。
第二针，三阴交。
第三针，环跳。
第四针，命门。
……
九针齐下。
紫气在体内形成一个闭环，像九盏灯同时点亮，把经脉深处那些阴暗的死角照得透亮。
淤塞在那些角落里的杂质——几十年的陈血、旧伤留下的疤痕组织、魔气残留的毒素——被紫气一层层剥下来，顺着毛孔排出去。
我浑身大汗淋漓，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褐色的黏液，臭得我自己都想吐。
但身体在变轻。
像一件穿了几十年的旧衣服，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晒在太阳底下，松软、干净、有弹性。
那条瘸腿的膝盖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咔哒。
关节归位了。
我试着弯了弯腿。
不疼，不僵。灵活了很多。
紫韵二层，稳了。
我拔下银针，擦掉身上的黑泥，换上那件破烂道袍。
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结着痂的胸膛——得让人看见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外门弟子。
吴桐给我发的那张空头支票，我现在去兑现。
……
前殿里闹哄哄的。
一群年轻弟子站在两边，看猴一样看着我。
有人捂嘴笑，有人交头接耳。
“八旬老翁入外门，凌霄千年头一遭。”
“怜悯罢了，给他个名分等死。”
“你看他那腿，瘸的，走路都打摆子。”
我佝偻着腰，垂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走一步都故意喘一口粗气，像随时会断气。
没人看得出来。
没人看得出来这副皮囊底下，紫气正在奔腾。
执事丢给我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外门丙字七十三号”。
又丢过来一套粗布道袍和一袋子灵石——五块下品，少得可怜。
我双手接过，手指抖得厉害。不是害怕，是装的。
“谢……谢师门恩典。”
声音苍老、沙哑、卑微。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我低着头，慢慢退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长生叫住了我。
他站在廊下，青色道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快要淹死的人。
“长老并未信你。”他压低声音说道：“他还需要一个活体样本试炼魔功。你……小心。”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但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活体样本。
又是实验。
只不过这次，我不再是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仆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木牌，指节发白。
“多谢陆师兄。”我颤巍巍地说。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挪回后山。
走远了，确认没人跟着，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很大，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上身胸口，那里有一缕极淡的紫色在血管里游走。口，那里有一缕极淡的紫色在血管里游走。
紫韵二层。
九转针法。
外门弟子身份。
吴桐的活体样本。
条件都齐了。
接下来，该做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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