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疼。
不是那种皮肉擦破的疼,是有人把你骨头一根根抽出来,塞进烧红的铁签,再硬怼回去的疼。
我泡在葫芦鼎的黑水里,药液像一万只蚂蚁在啃我的肉。
每啃一口,四名筑基修士的灵力就跟着灌进来,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撕我的经脉,拽我的神魂。
“抽魂炼脉”——陆长生没骗我。
他们真在抽。
鼎身那九面摄魂幡嗡嗡作响,每一面都在往外扯我的魂魄碎片。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一点点撕成条,像撕一张湿掉的试卷。
疼得我想骂娘。
但我没叫出声。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都在抖。
叫了也没用,这帮畜生就等着听我叫唤,好判断我神魂的薄弱点在哪。
驻魂丹在体内疯狂运转。
魔鸦那颗丹药像一面盾牌,死死顶在灵台前面,每一次魂魄被扯出去一点,它就自动弹回来一点。
疼→弹回来→再疼→再弹回来。
像个无限循环的bug。
黑水灌进鼻腔,呛得我肺里像塞了沙子。
“轰——”
丹田深处,那颗死寂了不知多少个岁月的万源鸿蒙珠,毫无征兆地爆了!
刹那间,一股宛如太古洪荒般的恐怖灵力与磅礴生机,化作决堤的怒海狂涛,狠狠砸碎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的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灵魂仿佛被丢进了磨盘里疯狂碾压,眼前只剩下令人绝望的血红。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在溃散边缘疯狂挣扎。
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魔鸦煞元在变。
那股原本暴戾的黑气,在极致的正邪冲撞中被反复碾压、折叠、重塑。
颜色在变——黑转灰,灰转白,白转粉,粉转蓝……
最后变成了紫。
紫韵。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词:《紫极洗髓悬枢秘典》。
那本苏家的秘典。原来它不是传说,是真的。
咔。
一声轻响从脊椎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又像有什么东西接上了。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疼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不一样——是生长的疼,不是撕裂的疼。
像骨折愈合时长新骨的感觉。
然后我昏了过去。
……
醒来时,最先闻到的是血腥味。
不是我的。
是别人的。
浓得呛鼻子。
我眯起眼,透过肿胀的眼皮看过去——老囚倒在几步远的地上,胸口塌了一大块,脖子歪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替我揽了罪。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自己身上那缕魔鸦煞元逼出来,摆在明面上,让吴桐以为魔气来源是他。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一条活路。
操。
我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的烂肉里。
疼,但不够。
这点疼抵不上他一条命。
“放了他!”
老囚临死前那声嘶吼还在我耳边转。
他说魔气在他身上,全都在他身上。
他撒谎了。
魔气在我身上,从来都在我身上。
他只是……替我背了锅。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黑水从鼻孔里倒灌进来,呛得我一阵咳嗽,肺里像被人拿钢丝球刷了一遍。
但胸腔里那股紫气在转。
温润的、有力的、不像之前那股魔气那么暴戾,更像是一条安静的河。
紫韵正道。
我居然在正道手里,被炼成了正道。
讽刺吗?
不。
这是数学题——输入变量A(魔气),经过函数f(抽魂炼脉),输出结果B(紫韵)。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对的。
有人把我从鼎里捞出来,扔在地上。
石板硌着后背的烂肉,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若能活下来,便入我凌霄外门。”
吴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觉得我活不过今晚。
外门弟子?不过是给死人发的一张空头支票。
我没睁眼。装死比睁眼有用。
脚步声远了。殿里安静下来。
然后有人蹲到我身边,一只手搭上我的手腕。指尖传来温和的灵力,在探查我的脉象。
陆长生。
“活下去。”他把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别让老前辈白死。”
我没说话。手指慢慢收拢,攥住那瓶灵药。玻璃瓶子硌着掌心,凉的。
他走了。
石屋里又安静了。
我睁开眼,盯着屋顶的裂缝。
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我满是血痂的脸上。
老囚死了。
用命换了我这条命。
吴桐以为我活不成。
陆长生以为我活不成。
整个凌霄圣宗,没一个人觉得我能活过今晚。
我慢慢坐起来。
浑身的皮肉像被撕碎后又胡乱缝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针在扎。
但我坐起来了。
紫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被撕烂的经脉。
驻魂丹的药力还在释放,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修复机器。
我拧开灵药的瓶盖,仰头灌了半瓶。
药液滑过喉咙,像一道火线烧进胃里,然后炸开,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舒服。
真他妈舒服。
我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枯瘦的手,指甲缝里还塞着黑泥。但掌心深处,有一缕极淡的紫色在血管里游走。
紫韵正道。
魔源二层。
不,是紫韵一层。
我咧了咧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破风箱一样的笑。
“这道题,”我对着空荡荡的石屋说:“我会解。”
窗外,天快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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