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柴房,我根本睡不着。
黑暗里那股窥视的气息还缠在身上。我不知道是谁,但时间不多了。
我把脑子里关于今晚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
林毅经脉里的寒淤旧疾,月圆前后气血衰败,偏偏今天就来人了。
哪有这么巧?
吴桐私下练邪功,缺一本调和正邪灵气的秘典冲破瓶颈。今夜派人来,一夺功法,二除林毅。
等月圆一到,再把我锁了抽血脉本源——三条线并在一起,他的邪功就成了。
操。
但我现在没法再进藏经殿了。黑衣人跑了,林毅醒了,殿里全是血和打斗痕迹。
我要是再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只能等。
等林毅缓过来,等他来找我。
……
第二天傍晚,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腰杆挺直了。他身后没带任何人。
他走进来,关上门。
然后——
一股巨大的压力像一座山一样砸在我背上。
我膝盖一弯,差点直接跪下去。不是我想跪,是身体不受控制了。
那股威压沉得像铁,压得我脊椎咯吱作响,肩膀往下沉,双腿发抖。
我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血腥味,硬撑着没倒下去。
我操,这小老儿要干什么?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林毅甚至没有碰我。他只是站在那儿,一股庞大到恐怖的灵力就从他身上涌了出来,像一条冰河决堤,直接灌进了我的身体。
从丹田开始,一路往上翻。每一寸经脉都被那股灵力犁了一遍。
我什么都做不了。
紫气被死死压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连运转都做不到。
我想反抗,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股灵力太强了,强到像蚂蚁对着大象挥拳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在搜查。
粗暴的、毫不掩饰的。从丹田到心脉,从手臂到指尖,每一寸角落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在找魔气,找我和黑衣人是一伙的证据。
我的五脏六腑都在颤。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衣服黏在皮肤上,凉得发麻。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
那股灵力在我体内转了一圈,碰到了丹田中的紫气——
停了。
不是被紫气弹开的,是那股灵力自己顿住了。
我能感觉到林毅的灵力在紫气旁边悬了一瞬。就像一个人伸手去摸一块石头,结果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不是烫手,是意外。
那缕紫气安静地蜷在经脉深处,温润、纯净,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魔气的阴冷,没有邪修的浑浊,就是干干净净的、正道灵气中最纯正的那种。
林毅的灵力在那儿停了一瞬,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威压散了。
我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手指还在抖,半天握不成拳。
林毅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身上……没有魔气?”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我听不出来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意外。像是看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震惊,混杂着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压住的忌惮。
“紫韵之气……”他低声说了四个字,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看着我,沉默了更久,才开口:“昨晚是你动的手脚。”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至少能站住了。
我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弟子值守柴房,依矩夜巡后山,途经藏经殿,远远看见长老处境凶险,情急之下取出迷药抛掷干扰。等黑衣人破窗逃走,弟子才敢入内查看伤势。绝无歹心,更不曾踏入殿中觊觎典籍武技。”
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半真话,一半编排。
林毅盯着我看了很久。刚才那股灵力在他体内翻江倒海,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炼气二层的老头,经脉里干干净净,连一丝魔气的影子都没有。
“你救我性命,此恩厚重。”他声音虚弱,但语气认真:“我看得出来,你在宗门内受人打压算计,有难处不妨直言。”
我把吴桐的事说了。没有夸张,没有煽情,就是把事实摆出来。
林毅听完,脸沉得像要下雨。
“昨夜蒙面人,十有八九便是吴桐。”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然后继续说道:“全宗门只有他清楚我月圆旧疾发作的时日。他来抢《玄元化魔融正诀》,是想用这卷秘典调和正邪灵力,冲破金丹中期桎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这些年他暗中勾结山下邪修,偷习禁法。众人心里清楚,可他手握金丹中期实力,没人敢动他。”
“月圆之夜,何止是你的死局。”林毅看着我,“他要拿你的血脉献祭,再凭秘典调和灵力,一举迈入金丹后期。到那时候,整个凌霄圣宗都要姓吴。”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赌赢了。这位金丹后期的藏经殿长老,站到我这边来了。
林毅看着我说:“藏经殿的武技,庞杂博乱,擅练恐伤身体。”
他顿了顿,又道:“你年老体残,不擅搏击和脱逃。我给你带了两套功法:《裂风碎星手》,近身搏杀,狠辣凌厉,同阶之内能搏命伤敌;《虚云踏风步》,身法飘忽,拉扯走位、遁逃保命都是顶尖;”
说完从袖中取出两个玉简,递到我的手中。
我心头一松。
护身金符、太虚幻影丹、蚀髓幻灵散、两套武技、再加上林毅这座靠山——月圆那天的牌,终于够用了。
就像每次大考前一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试卷再难,也得提笔做下去。
但林毅接下来的话,让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吴桐中了蚀髓散,经脉受损,至少两三天才能恢复全力。我也需休养数日。”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继续说道:“你安心熬过三天。等我们伤势复原,你故意露出破绽,引他追杀至后山。我暗中跟随,等他全力对你下杀手时——”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了。借吴桐对我下杀手的时机,他和吴桐正面硬碰,不是驱逐,是杀。
我攥紧拳头,没说话。
引诱金丹中期的吴桐追杀,全程走在刀尖上。
一步错,万劫不复。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毅走了。柴房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我和王大壮。
王大壮翻了个身,打了个呼噜。
我靠在墙上,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股灵力留下的压迫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暗处那股窥视的气息,从头到尾没有散过。
我不知道是谁。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今晚发生的一切,有人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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