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石屋。
我在这鬼地方窝了三天。
宗门上下还在搜山,藏经殿那摊子烂事闹得沸沸扬扬。
我没露面,托辞旧伤复发,跟柴房管事告了假。
三天里,我把林毅给的两个玉简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虚云踏风步》——脚步起落间重心偏移,借惯性拉扯身位。说白了就是物理上的动量守恒,我当年解力学题的时候早就把这套东西想透了。右脚残疾是个限制,但左脚发力配合腰部扭转,照样能打出飘忽的位移。
《裂风碎星手》——刚猛霸道,紫韵灵力灌注掌指,专打经脉要害。这套功法没什么花哨的,就是“准”和“狠”。我把人体经脉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找准几个致命节点,反复空击练习出掌角度。
一百枚下品灵石铺在身前,一块一块捏碎。
灵气灌进来,紫气在涨。丹田里的光晕从稀薄变得浓稠,三层壁垒被一点点填满。
到第三天下午,紫韵三层巅峰,稳了。
突破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紫气猛地膨胀了一圈,像气球被吹到了极限,然后“嗡”的一声,壁垒碎了,灵力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冲刷过每一条经脉。
浑身一热,气血翻涌,连那条残腿都隐隐有了知觉——不是好了,是紫气滋养之下,经脉活络了一些,像冻僵的手泡进了温水里,麻痒交加。
但没时间体会。我立刻压住了所有气息。
走出去还是那个炼气一层、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朽。
……
夜深的时候,我感知到后山有微弱的气息在游走。
时远时近,藏得很小心。
吴桐的探子。
我没理会,照常练功,照常在山坳里转悠。
但我心里已经在画图了。
三岳谷。
后山深处的一处绝谷,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条窄路能进。里面开阔,像个天然的碗。
一旦把人引进去,正面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我给吴桐选了个好坟场。
私下找了个机会,我把选定的地点传给了林毅。
……
月圆夜。
山间月色惨白,照得崖石像铺了一层霜。
我拖着那条残腿,在三岳谷外围慢吞吞地走。
故意走得很慢,让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半个时辰不到,半空两道剑光落下来了。
郭槐和陆长生。一左一右,踏剑悬在半空。
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炼气五层、两个炼气四层。
“孽障,束手就擒!”郭槐一声厉喝。
四个人落地,呈四方阵形围上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我笑了。
笑得胸腔里一阵发疼。
然后我松开了隐息术。
紫韵三层巅峰的气势轰然放开。苍老身躯里爆出来的那股凌厉劲儿,跟他们印象里那个“炼气一层的糟老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四个炼气修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炼气四层的那个汉子跨步上前,满脸轻蔑:“装模作样吓唬谁?一根手指碾死你。”
他扑过来的时候,拳头带着蛮横的灵气直砸我面门。
我盯着他的肩膀。
不是看他的人,是看他的肩。人在出拳的时候,肩膀会先动——那是肌肉发力的起点,也是身体重心偏移的信号。我当年在高考考场上解力学综合题,第一步永远是找受力点和运动趋势。
这道题很简单:他右肩下沉的幅度比左肩大,说明重心偏右,左脚的支撑力不足,出拳之后身体会有一个向左前方倾倒的惯性。
果然。
他右手挥出的同时,左肋露出了一个空档。
炼气四层的修士灵力运转不够流畅,换气时有零点几秒的迟滞——这个时间窗口足够我出手了。
我脚下虚云踏风步骤然一动。身形轻飘飘横移数尺,他的拳头擦着我鼻尖过去。
然后我出手了。
裂风碎星手。紫韵灵力凝到极致,一掌印在他心口。
不是随便拍的——我算准了他心口膻中穴的位置,那里是灵力汇聚的中枢,经脉交汇的节点。
掌力透进去的瞬间,他体内的灵力像被掐断的水管一样断流了。
咔嚓。
骨头碎的声音很闷。像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剩下三个人脸色变了。
他们没急着扑上来,而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呈三角站位围过来。
两个五层在前,一个四层在后,灵气蓄而不发,明显在等我先动。
我脑子里瞬间跑了一遍他们的站位角度和攻击频率。三角形包围网,底边两个人负责正面压制,顶角那个人负责封堵后退路线。
标准的三人合围战术,但有个致命的漏洞——他们轮换攻击的时候,三角阵型会出现一个短暂的重叠期,三个人灵气的流向会在同一时刻朝向同一个方向,反方向的防御就会出现空白。
我要等的就是这个重叠期。
三道灵气攻势上下交织,封死了我的闪避空间。
我咬着牙在缝隙里游走,虚云踏风步拉扯走位,不是乱躲,是故意把他们往那个重叠期引。
每一次侧移都在调整他们的站位角度,像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导,直到三角阵型歪了——
就是现在。
我袖口一甩,蚀髓幻灵散漫天撒了出去。
但不是随便撒的。我注意到三个人在逼近的时候呼吸节奏不一样——左边那个五层修士有鼻炎,呼吸比另外两个人重,吸气的时候嘴巴微张。右边那个四层修士紧张的时候会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比正常呼吸快一倍。
我算准了他们三个人同时吸气的那个瞬间,把药粉撒进了他们面前的气流里。
药雾顺着吸气灌进去。他们吸入的瞬间,脸色就变了——经脉被阻断的麻痹感来得又快又狠,手脚僵硬,灵力卡在丹田出不来。
我窜进雾里,裂风碎星手连环三掌。每一掌都打在经脉节点上,不是乱打,是照着人体经络图来的。
三声闷响。三个人叠在一起,再也不动了。
四个炼气修士,两个五层、两个四层,不到一盏茶工夫全躺下了。
我自己都有点意外——这副身子,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
……
半空里的郭槐终于坐不住了。
筑基初期的威压轰然砸下来。比林毅那次轻得多,但还是压得我肩膀一沉,膝盖发酸。
他不敢落地。刚才那几个人是怎么死的他还记得,怕我的毒粉。
所以他站在十丈高的半空里,隔空劈了一道气劲下来。
我抬手硬接。
砰。
胸口像被一头牛撞了。
我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崖壁上,骨头发出一连串脆响。嘴里一口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在面前的石头上。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疼。
疼得眼前发黑,但脑子清醒得很。
郭槐又是一道掌风劈下来,这次更狠,带着破空的啸声。
我要是被砸实了,这副身子就彻底散架了。
我摸出太虚幻影丹,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眼前一花,五个一模一样的我朝五个方向散开。
郭槐的掌风落下来,砸中了其中一个虚影。
虚影散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剩下的四个还在晃。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绕到他左侧死角,手腕一翻,剩下的蚀髓散全撒了出去。
他反应很快,灵力光罩瞬间撑起来,大部分药粉被挡在外面。但还是有零星几点沾在了他手臂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灰,经脉传来一阵刺痛。
“老东西!”他眼睛红了。
筑基初期的灵力全部灌入双掌,一道杀招直奔我脑门。劲风刮得我脸上生疼,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候——
一道青色剑光从侧面斜刺里杀出来。
陆长生。
他的剑从郭槐后心穿了过去。
郭槐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陆长生,眼里全是错愕。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然后轰然倒地。
死了。
半空里一声暴怒的吼声炸开:“贼子,敢尔!”
吴桐。
他一直躲在环山的阴影里,等着坐收渔利。
他没想到陆长生会反水,更没想到郭槐就这么死了。
金丹中期的灵力像一面墙一样砸向陆长生。
陆长生刚出完剑,灵力还没收回去,根本来不及挡。
那股力量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拍进了地里。
地面轰出一个丈许大的坑,尘土冲起好几丈高。
陆长生躺在坑底,不动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瞳孔紧缩,还没来得及动,吴桐的第二击已经锁定了我。
金丹中期。
带着魔气的掌力。
比刚才打陆长生那一招更狠。
我满身是血,肋骨断了三根,紫气几乎耗尽,太虚幻影丹和蚀髓散都用完了。
三岳谷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被吴桐堵着。
退不了了。
我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掌力,嘴里全是血腥味。
操。
这才是真正的高考。
前面那些,不过是摸底测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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