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掌力离我额头只有三寸的时候，护身金符亮了。
紫金色的光罩“嗡”地撑开，像一面墙挡在我面前。
轰——
掌力砸在光罩上，整座山谷都在颤。崖壁上的石头簌簌往下掉，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
光罩撑了不到两息，然后碎了。碎成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冲击波砸过来的瞬间，我没有硬扛。
在光罩碎裂的前一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身体蜷成了一团——物理课上讲过，球体受力的表面积最小，冲击力分散到整条脊椎上，而不是集中在某一个点。
但我不是球，是肉。
我被掀飞出去，落地的时候肩膀先撞上山壁，然后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胸口还是被震到了，肋骨又断了几根——之前断了三根，现在可能翻倍了。
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血喷在面前的石头上，黑红色的，混着内脏碎屑。
但命保住了。
光罩替我扛了九成的力，剩下的那一成被我蜷缩的姿势分散了大半。
要是当时站得笔直硬接，现在我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疼。
这次不是眼前发黑，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四肢像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但我没昏过去。
半空里，吴桐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蚂蚁。
他抬手了，又是一道掌力。
这次没有试探，没有留力，就是要把我碾成肉泥。
我看着那道掌力朝我面门压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害怕。
是累了。
这副身子从一开始就是破铜烂铁，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十八年的书白读了，八十年的人白活了，到头来还是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后山。
操。
我不甘心。
就在掌力及身的刹那——
一道灵力从侧面撞了过来。
不是我的。
比我的强一万倍。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爆出一声巨响。
吴桐的掌力被硬生生偏了方向，擦着我的头皮轰在旁边的崖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吴桐，你的筹谋算计，今日到头了。”
林毅。
他站在我前面，脸色白得像纸——旧伤还没好透，此刻强行催动灵力，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金丹后期的灵压轰然放开，比之前在柴房里压我的那次要强得多。
吴桐盯着林毅，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大笑。张狂的那种，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毅，你还以为本座停在旧日境界？”
他身上的灵力猛地暴涨。
不是金丹中期。
是金丹巅峰。
操。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眼睁睁看着吴桐的修为冲破瓶颈，威压像潮水一样铺开。
林毅的脸色变了——他也没想到。
两个人撞上了。
金丹巅峰对金丹巅峰。正邪灵力对冲，气浪像飓风一样扫过来，我被掀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背又撞了好几下石头。
疼得我咬碎了牙，但咬碎了也没声音，因为耳朵里全是爆炸声。
林毅受伤了。我看得出来。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灵力运转不够流畅，每一次出掌之后都有一瞬的迟滞。
吴桐发现了。
黑气从吴桐掌心涌出来。不是普通的灵力，是魔气。带着一股腥臭味，像腐烂的肉。
那道魔掌印在林毅肩上，林毅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山壁上，滑下来，一口血喷出来。
魔毒。
我看得出来。黑气顺着他的经脉在蔓延，像墨水滴进水里。
吴桐追上去，招招要命。林毅被压着打，节节后退。
我趴在地上，眼睛没离开过吴桐。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习惯了——遇到任何局面，第一反应是观察。哪怕动不了，眼睛还能看。
我看出来了，吴桐每次催动魔功的时候，左肩会先抖一下，然后黑气才从掌心涌出来。那个间隔很短，大概零点几秒。
说明吴桐左半身的经脉被魔气侵蚀得更深，灵力传输不对称，需要先用左肩的肌肉发力来弥补延迟。
也就是说，他每次出左手的时候，会比右手慢那么一瞬。
这个破绽对林毅来说可能太细微了，金丹巅峰的交手速度太快，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注意到了。
因为我这辈子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找规律——试卷上的规律、出题人的习惯、选项的陷阱。
看人也是一样。
我手在怀里摸，摸到了那个东西——玄色缠龙索。
这玩意儿对金丹修士屁用没有。筑基以下才能禁锢，金丹巅峰？也就是个绊脚绳的水平。
但我没别的牌了。
我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缠龙索甩了出去。
不是随便甩的。我盯着他的左肩。
长索在空中展开，像一条黑色的蛇，在他左肩抖动的那个瞬间，缠上了他的脚踝。
吴桐低头看了一眼，愣了。
不是被捆住了——是没想到一个快死的老头还能动，而且甩得这么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他脚踝上的缠龙索收紧了一瞬，虽然立刻就被他的灵力崩松了，但那一瞬的迟滞已经够了。
林毅的掌力到了。
不是一道。是十几道。连环轰在吴桐身上，把他体外的魔光一层一层打碎。
吴桐怒吼着挣开缠龙索，但林毅的掌力已经穿透了他的防御，一掌印在他的丹田。
咔嚓。
那个声音我听过。
跟之前我打碎那个炼气四层修士的肋骨一样的声音，只不过这次碎的是丹田。
吴桐的眼睛瞪大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身上的灵力像漏气一样往外泄，整个人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砸在地上，不动了。
林毅落在他旁边，抬手又要补一掌。
“林长老，万万不可！”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吴桐面前。
执法殿长老冷肃。我没见过他，但从服饰上看得出来。
林毅的掌力已经出去了……
收不回来。
灵力贯穿了吴桐的身体。吴桐抖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冷肃的表情很难看。不是因为吴桐死了——是因为他知道吴桐死了之后会有多大的麻烦。
我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切，嘴里全是血腥味。
林毅没理冷肃。他踉跄着走到我旁边，蹲下来，伸手扶我。
“你怎么样？”
我想说话，但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我指了指坑底的方向——陆长生还在那儿躺着。
林毅明白了。他先去把陆长生拖了过来，然后一只手架着我，一只手架着陆长生，慢慢往外走。
我浑身疼得发抖。每走一步，断掉的肋骨就戳一下内脏，疼得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但我咬着牙没吭声。
走出三岳谷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尸体。血把泥土浸成了黑色。崖壁塌了一半。
这就是高考的考场。
优胜劣汰。
冷肃站在谷口，看着我们离开。他没拦，也没跟上来。
只是在我们背后说了一句：“此事我会禀报宗主。你们先去疗伤。”
然后他转身回了谷里，指挥弟子收拾残局。
林毅带着我和陆长生，跌跌撞撞地往山外走。他的脚步也不稳，魔毒在侵蚀他的经脉，每走一步脸色就白一分。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经脉撕裂，紫气耗尽。
但还活着。
活着就是赚的。
我们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刚拐过一个山坳——
一道声音炸响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像整座山都在说话。
那声音古老、沧桑，带着一股能把人骨头压碎的威压。
比林毅在柴房里压我的那次要强一百倍，比吴桐的金丹巅峰还要恐怖。
“欺我丹道一脉，当真以为我座下无人？”
那股威压里带着一股灼热的味道。不是火，是丹火。炼丹用的那种真火，精纯到极致，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皮肤在发烫。
我趴在林毅肩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吴桐时能比的——面对吴桐的时候我至少还能想办法，但现在这股威压告诉我，对方只需要动一根手指，我们三个人就会像蚂蚁一样被碾碎。
林毅的脚步停了。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认出了那股威压的来源。
他没说话。但我能从他的呼吸里感觉到——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这才刚刚开始……
……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