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会总部设在成都最繁华的地段,一栋名为“秦氏文化集团”的摩天大楼里,占据了最高的三层。秦默的办公室在大楼最顶层,落地窗正对着西岭雪山的方向,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雪山的轮廓。此刻已是深夜,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汇总。柳如烟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合欢门情报网过去一周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她今天换了一件暗紫色的旗袍,领口那枚并蒂莲花胸针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幽光,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影的情报已经连续更新了十七天,每天都有新进展。”她将平板放在秦默面前,用手指滑动屏幕逐条念出要点,“林凡在黄河龙棺拿到了第五块碎片,吴玉坤和唐雨落在青城山完成了龙脉节点勘测,沈清澜动用沈氏集团的资金在骊山、青城山和昆仑山脚下同步启动了三个所谓的‘地质监测站’建设项目。这些监测站表面上是民用科研设施,但工程图纸和影偷拍回来的阵法图纸高度一致——他们正在按秦昭留下的方案布置龙脉对冲阵法,用监测站的外壳掩盖阵法的核心结构。骊山的监测站设在沈家祠堂旧址,青城山的设在唐雨落勘测的那处断崖,昆仑山的已经开工建设。三个监测站的施工进度差不多,预计三天内全部完工。”
“吴玉坤在青城山待了多久?”秦默翻阅着平板上的情报记录,头也不抬。
“前后一周。他和唐雨落一起勘测了青城后山断崖下方的龙脉核心节点,精度很高。影偷拍了几张勘测笔记,上面的阵法模型已经非常完整,用奇门遁甲和搬山望气术双重验证过。他的设计能力比我们预估的要强得多,这套对冲阵法的架构很精妙——用骊山、青城山两个节点的龙气对冲昆仑死亡谷的反冲力,理论上可以把地脉反冲的威力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如果让他们按计划完成,灭世大阵启动时死亡谷节点的反噬确实会被大幅削弱,阵眼上的人有存活的可能性。”
“存活。”秦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吴玉坤设计了这么精密的阵法,为的是让阵眼上的人能活下来。他以为自己在帮林凡找一条活路。但他不知道死亡谷节点的地质结构比六十年前更不稳定,反冲范围已经扩大到了两公里以上。他的对冲阵法最多只能削弱百分之六十的威力,剩下百分之四十的反冲力,依然足够覆盖整个死亡谷。不管他算得多精,阵眼上的人还是得死。他用奇门遁甲算了这么多,终究没算到地壳运动。不过这样也好——让他继续算,算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白算了。”
柳如烟停顿了一下,继续汇报:“林凡的炁之眼已经进化到第三阶段。影亲眼看到他在黄河龙棺里用溯源之视读取了一段九龙会尘封的会议记忆,涉及沈让之被派往骊山的内幕和九枚碎片分封九大龙脉节点的原始方案。另外,他的破妄之眼已经能穿透九龙会标准封印,黄河龙棺的双龙锁阵在他面前撑不过三十秒。影说他在水下破封印的时候几乎不需要停顿,找到节点、击破、进入内层、破解煞气封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按这个进度,昆仑死亡谷那块的守护灵最多只能拖住他半天。”
“半天就够了。”秦默将平板推到一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柳如烟,目光投向夜色中西岭雪山的方向,“他们现在手里有五块碎片,死亡谷有一块,我手里有一块。散修联盟的孟尝君手里有一块——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十年前就知道了。最后一块嵌在万象商盟金不换的私人保险库里,那个老狐狸一直不肯出手。他以为我拿他没办法,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他的碎片了。这次花弄影的情报很扎实,每一份都能和我们的独立情报源交叉验证,她确实在认真收集林凡的弱点。等林凡帮我从死亡谷和散修联盟手里拿到碎片,加上我这一块,就是八块。最后一块在金不换手里,他不给也得给——灭世大阵启动之后,昆仑山方圆百里都会被龙脉反冲波及,他的私人保险库就埋在昆仑山北麓的冻土层里。”
“死亡谷那一块的守护灵是当年你亲自封印的。”柳如烟说,“他挡得住吗?”
“挡不住。”秦默转过身,重新面对柳如烟,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死亡谷那块碎片是整个天机盘的核心残片,当年天机门掌门张九玄就是用它来驱动天机盘的。它的煞气比骊山那块重了不止一个量级——沈让之在骊山守的那块只是碎片之一,而死亡谷那块是碎片的‘心脏’。守护它的不是九龙会封印的煞灵,而是昆仑山本身的龙脉意志。龙脉意志不能强攻,只能共鸣。只有拥有炁之眼的人才能与龙脉共鸣——这也正是九龙会等了这么久、一直等到林凡出现才启动灭世大阵的真正原因。不是我们需要九枚碎片,而是我们必须在有生之年找到一个能同时与九大龙脉共鸣的人,用他的炁之眼激活所有节点。我等了他很久。从他激活炁之眼的第一天起,他的名字就已经写在了灭世大阵的启动程序上。现在他正在自己走进死亡谷,替我完成最后一步。”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影呢?她的身份要不要现在处理?属下一直觉得她的情报来得太及时、太密集了,像是有人专门为我们量身定制的。每一份情报都和您的预期严丝合缝,虽然和独立情报源能交叉验证,但这种完美本身就很可疑。如果她是在给我们递假情报,我们在死亡谷的布置就会全部落空。”
“影当然是在递假情报。”秦默坐回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从她第一次去川音特藏室接触林凡开始,我就知道她是沈让之的曾孙女。她的档案是我亲自封存的——当年沈念之把女儿寄养在花家时改了户籍资料,花弄影以为九龙会没有查到她母亲的身世,其实她的档案一直锁在我的私人保险柜里。我让她在合欢门潜伏多年,让她翻到沈让之的档案,让她偷走孟怀远的绝笔,让她把九龙会的据点分布图交给林凡——都是我安排的。她以为自己背叛了九龙会,其实她做的一切都在帮我。”
“为什么?”柳如烟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如果她是沈让之的后人,为什么不直接除掉她?”
“因为林凡不会相信一个主动投靠的合欢门情报员。”秦默的笑容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但他会相信一个背着叛徒后代骂名、冒着生命危险从九龙会内部偷出机密档案、和他并肩作战的沈家后人。花弄影的忠诚越可信,她传递的情报就越可信。而最完美的假情报——就是让传递者本人都以为那是真情报。她每递一份情报,林凡就多一份信心;林凡多一份信心,他就更坚定地往死亡谷走一步。”
“所以影交给林凡的那些情报——”柳如烟的声音微微发紧。
“大部分是真的。她偷出去的档案是真的,沈让之的遗言是真的,秦昭的藏宝图是真的,哑伯的存在也是真的。假的只有三处。”秦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死亡谷碎片的地脉反冲范围,我让破阵盟提前在死亡谷布置了地脉增幅器,反冲范围不是林凡推算的两公里,而是五公里。五公里之内寸草不生,阵眼上的人绝无生还可能。第二,九龙会的核心战力部署——林凡以为我们在死亡谷只布置了常规封印和守护灵,事实上尸傀宗和血煞堂都已经提前进入昆仑山布防,尸姥姥的铜尸铁尸埋伏在死亡谷东侧,血罗刹带着她的杀手小队藏在西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对吴玉坤的判断。吴玉坤这个人,林凡以为他是叛徒,其实他从来都不是。背叛林凡只是他向我们递交的投名状,等林凡死了,他依然是九龙会最优秀的阵法师。一个能设计出龙脉对冲阵法的天才,远比一个只会在死亡谷里等死的祭品更有价值。这三种偏差合在一起,足以让林凡在死亡谷里付出生命的代价。”
柳如烟看着秦默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深得可怕。花弄影在合欢门潜伏多年,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沈让之在骊山留了指引,他在旁边等着收网;秦昭藏了灭世大阵的破绽,他反手就把破绽变成了新的陷阱。甚至连吴玉坤的背叛,他都留了回旋的余地。他把所有人的忠诚和背叛都当成了棋子,而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不知道自己正在为谁而走。
“去告诉影,让她再加把火。告诉林凡,秦默对死亡谷的布防很薄弱,九龙会的主力都在其他节点,死亡谷只有一个守护灵孤守。”秦默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她继续向柳如烟汇报林凡的弱点——要详细到他的炁之眼使用极限、他的体力瓶颈、他在战斗中的习惯性动作。越真实越好,我会抽几份报告比对,确保情报交叉验证的一致性。如果她给你的是删节版,就多催她两次,让她觉得你在怀疑她。她越紧张,演得越卖力,拿出来的情报就越有说服力。”
“明白。”柳如烟收起平板,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秦先生,如果影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她死的时候会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在帮林凡?”
秦默将平板收进抽屉,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落地窗的玻璃,对着夜色中西岭雪山的方向微微举杯,像是在敬一个即将远行的故人。
“那是最好的结局。”他说。
与此同时,城隍庙的老槐树下,九个人围坐在陈半仙那张三条腿的折叠桌旁,桌上摊着花弄影刚从合欢门带出来的最后一批情报——九龙会核心战力部署图、死亡谷封印结构分析、秦默近期的动向记录,以及一张从档案库密室偷出来的、发黄的手绘地图,标注了散修联盟和万象商盟可能持有的碎片位置。槐树上挂着一盏充电式LED灯,是李艺从宿舍带来的,说是“比陈半仙那盏民国煤油灯亮十倍”。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林凡、李艺、吴玉坤、花弄影、唐雨落、陈半仙、姜雪、沈清澜、刘德彪,九个人,一个都不少。姜雪是主动找上门的,说隐世姜家收到了九龙会的“站队邀请”,她爷爷直接把邀请函撕了,然后让她带话给林凡:“姜家不站队,但姜家的孙女可以。”沈清澜坐在林凡旁边,面前放着一份“天机文化遗产保护基金”的章程草案,草案里的资金已经全部到位。刘德彪是来凑数的,但他带来了三十箱矿泉水和二十箱压缩饼干。他说自己没本事打架,但后勤保障绝对不掉链子。
林凡把花弄影带回来的情报逐一看完,然后把那张标注了死亡谷封印结构分析的报告放在桌子正中央,抬头看向所有人。
“花弄影带回来的情报显示,秦默对死亡谷的布防很薄弱。九龙会的主力分散在其他八个龙脉节点,死亡谷只有一个守护灵孤守。这是个机会。”
“也可能是陷阱。”吴玉坤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上最新的一页,上面是用花弄影的情报与自己独立推演的数据交叉对比后得出的结论,“我交叉对比了她这次带回来的所有情报,和我的独立推演结果完全吻合。但秦默不是傻子,他不可能把死亡谷守得这么空。除非——他在引诱我们进去。但就算是个陷阱,我们的龙脉对冲阵法已经成型,骊山和青城山的监测站三天内完工,昆仑山的监测站也在同步推进。就算秦默在死亡谷布了重兵,只要阵法启动,死亡谷的龙脉节点就会被龙气反冲彻底摧毁,灭世大阵的九节点缺一不可,破了这一个,剩下八个就是摆设。他的陷阱再深,也架不住龙脉对冲的威力。”
“所以不管他布不布陷阱,我们都要去。”李艺把焦尾的琴弦紧了紧,用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个短促的音符,像是在给这场决战定一个调,“那就去吧。太爷爷没做完的事,孙子替他做完。”
“吴玉坤,你后天出发去昆仑山,把死亡谷最后一个监测站的设备调试完毕,确保阵法启动时三站同步。唐雨落跟你一起去,青城山的数据你俩最熟,昆仑山的勘测需要她的望气术。花弄影继续留在合欢门,盯着柳如烟——决战当天你要撤就撤,不要犹豫,你的任务不是给九龙会陪葬。陈半仙坐镇城隍庙,负责三方阵法的联络调度,镇龙旗我已经放在你那里了,阵法启动时需要有人在阵眼上稳住旗面,不能让它被龙气吹偏。姜雪守骊山监测站,沈清澜守青城山监测站——你们俩都是血脉传承者,站在阵眼上充当血脉锚点,稳住龙脉走向。刘德彪留守后方,负责所有后勤物资调配和通讯畅通。”林凡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LED灯光照亮的脸,“李艺跟我进死亡谷,取最后一块碎片,启动龙脉对冲阵法。”
姜雪正要开口说“为什么不是我跟你去死亡谷”,沈清澜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了:“骊山监测站的设备我已经亲自调试过三遍了,不会有问题。但死亡谷如果只有两个人——”
“死亡谷的守护灵只能用炁之眼共鸣来破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差别不大。”林凡打断了她,把天机盘残片放在桌上,五枚碎片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跳动,“残片现在有五枚,进死亡谷之后找到第六枚,加上秦默手里那一枚和散修联盟、万象商盟的,凑齐九枚只是时间问题。不需要凑齐九枚再动手。死亡谷的守护灵被破解之后,碎片取出的瞬间是灭世大阵阵眼最薄弱的时刻,也是启动龙脉对冲阵法的最佳窗口。吴玉坤算过——窗口期只有九分钟。九分钟内把碎片之力导入地心,触发地脉反冲,死亡谷节点永久失效,灭世大阵崩溃。”
“九分钟。”陈半仙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然后站起来,把签筒里的竹签哗啦一声全倒在桌上,手指翻飞,将所有竹签摆成了一个九宫八卦阵的图样,正中央那根竹签上刻着四个字——“遇龙则斩”。他抬头看着林凡,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你师父留给我的这筒签,我摆了六十年,今天终于摆到最后一步了。去吧,把这根签带上,放在死亡谷阵眼上。”
林凡接过那根竹签,上面刻着的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四个字依然可辨——“遇龙则斩”。他想起六岁那年掉进冰湖时,一双枯瘦的手把他托出水面,手的温度和冰水一样冷,但力气大得惊人。那个老人在福利院的角落里对着空气说话,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但他在手札里写下了天机门的所有传承,等着一个他永远见不到的后来人。
他把竹签放进怀里,紧挨着天机盘残片,然后站起来,端起陈半仙的搪瓷缸子,把里面剩下的半缸茶一饮而尽。
“走吧。后天,死亡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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