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后山蹲到了天亮,其实也想过跑回出租屋,但是又放不下老周的恩情,所以就没跑远,躲在殡仪馆后山那片乱坟岗里,还好小时候跟老周来埋过无主骨灰,对路也比较熟悉。
经过灵力强化过后的耳朵听到殡仪馆那边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一阵风声,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抽打空气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也不知道老周怎么样了”,林夜心里暗暗着急。
等到凌晨五点左右,天边开始泛白,林夜从乱坟岗偷偷的摸下来,然后沿着后墙翻进殡仪馆,准备一探究竟。
看到走廊里的日光灯还亮着,老周坐在停尸间门口,背靠着墙,手里夹着半根烟,钢管搁在腿边,上面那些青色的纹路很暗淡,差不多都要熄灭的样子,并且上面也多了三道裂纹。
林夜赶紧跑过去,“老周,你怎么样了”,看着老周跟虚了一样,连忙说道。
“没死。”老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有血,但是还有一些精神,“那两个兔崽子,比我想的能打,不过老周我更能打。”
林夜蹲了下来,开始检查老周身上的伤,刚褪去上衣一看,胸口有一道黑印,跟赵铁山胸口那个掌印一样,但是浅了一点,只有一层淡淡的黑气浮在皮肤表面上,看着也有些骇人。
“他们用的是什么法术吗,跟之前那个尸体上的一样”,林夜看着掌印说道。
“噬灵术。”老周吸了一口烟,又咳了两声说道,“专门抽修炼者灵力的东西。不过我这把老骨头,灵根三十年前就被废了,他们抽了半天,什么都没抽出来。白费力气。”
林夜愣了一下,大脑当中又出现一个新词,灵根是什么东东?
“你的灵根......”
“废了。”老周说得轻描淡写,“三十年前的事了。不提了。”看到老周这样,林夜也没有问太多关于灵根的事情。
老周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抖,林夜赶紧去搀扶他,怕他撑不住,倒在地上,随后老周把钢管拄在地上当拐杖。“你昨晚碰了赵铁山,拿到了什么?”老周缓缓的点根烟,随后开口。
“好像是一套功法,叫《铁山诀》,但是不全,只有七层。”林夜早就把老周当亲人了,因此并没有保留。
“以你现在的水平,差不多够用了。”老周点了点头说道,“赵铁山这个人我听说过,散修,天赋也一般,为人踏实,一步一个脚印,功法虽然不高级,但是底子扎实,练不出毛病,适合新人练习!”
“那你能教我修炼吗?我现在人还是懵的,一窍不通”,林夜缓缓开口道。
“可以,但是现在不行。”老周把烟掐灭,在墙上摁出一个黑印,“我这点伤得养两天,而且教你修炼,也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林夜看到老周这样,也没有过多强求。
“这样,明晚十二点,来后山,我在那块最大的墓碑下面等你。”
“后山?”林夜顿时两眼放光。
“对。殡仪馆里阴气太重,不适合活人修炼。后山有块地方,风水还行,我年轻时候在那儿练过。”老周说完,拄着钢管往自己那屋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夜一眼,开口道,“你昨晚是不是已经试过吐纳了?”
“吐纳?好像是吧,就像把空气吸收到了体内。”林夜如实说道。
“感觉怎么样?”
“像是……喝了一口冰水。然后浑身发暖。”林夜回想着当时的感觉。
老周看了他三秒,“你这个人,跟你爸一样,天生就该吃这碗饭。”随后便关上了门。
“老爸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很厉害的修炼者吗?”林夜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金色纹路还在,但比昨晚浅了一些,从手腕退到了掌心。
林夜试着握拳,纹路亮了一下,一道暖流从掌心窜进血管,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然后散开,像是有人在给他按摩骨头,感受着这种感觉,林夜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以后的日子会精彩了!”
随即不在停留,出了殡仪馆,骑上二手市场买的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开。
林夜的出租屋在东郊,房子质量不好,但胜在便宜,一个月四百块的城中村隔间,墙皮掉了一半,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也属于冬冷夏热了。
半个小时后,看着面前破败的房屋,林夜苦笑一声,推开门,瘫在床上,原本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的,但是脑子里全是赵铁山留下的《铁山诀》。
林夜翻看脑海里的功法,第一层是个心法,名为引气入体,身体放松,舌抵上腭,鼻吸口呼,用意念感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或者死气,或者别的什么气,然后吞下去,在经脉中走一个周天,汇入丹田。
“还是有些难懂啊”,林夜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试着照做,鼻子吸进来的空气混着城中村的油烟味,嗓子有点呛,他调整了几次呼吸,终于开始感觉到有东西了,不是灵气,是死气,殡仪馆沾在他身上的死气,冷冰冰的,像一团雾,堵在胸口。
林夜尝试着把死气往下压,《铁山诀》第一层的心法说,灵气走任脉,死气走督脉,阴阳交汇于丹田,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走对经脉,但那股冷气确实在往下走,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后腰,然后沿着脊椎往上爬,爬到后脑勺,再绕到额头,从眉心钻出来,“这算一个周天吗?”林夜只感觉身体轻松了一点点,“可能是真的有用吧,那就继续修炼”。
......
等到林夜缓缓的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关不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随后掏出手机,看来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我睡了五个小时?不对,我好像没睡,一直在吐纳”,林夜心里诧异道,完全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然后,呼出一口浊气,站起来,脚踩在地上,腿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昨晚在乱坟岗蹲了一夜,膝盖本来疼得就厉害,但是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试着跳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头顶差点撞到天花板。
“哈哈哈,我林夜也算修炼者了,我要带着我妈过上好日子,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仙”,林夜站在地上,经过短暂的懵圈之后,便开始狂笑不止。
当然不是那种大笑,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林夜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高兴,是身体里有一股劲儿,想使出来,想跑,想跳,想对着墙打一拳。
随后不再犹豫,对着墙打了一拳,墙皮掉了一大块,拳头陷进去半寸,他收回手,看到指关节微微发红,但一点都不疼。
林夜站在出租屋里,看着墙上的拳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换了件干净衣服,骑上电动车,打算去医院看看母亲。
他妈林秀兰住在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三楼,走廊尽头那间病房,林夜到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没在看,眼睛望着窗外,也有很明显的憔悴。
“妈。”林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林秀兰转过头,笑了一下。她今年四十六,但看起来像六十岁。尿毒症把她整个人都抽干了,眼窝深陷,手臂上的皮肤松垮垮地挂着,透析留下的针眼密密麻麻,像一排蚂蚁爬过的痕迹。
“今天怎么这么早?”林秀兰面露微笑的说着。
“昨晚夜班,顺路过来看看。”林夜在床边坐下,握住其母亲的手,随后闭上眼。
昨晚在殡仪馆,林夜试着用《铁山诀》的吐纳法感知过空气中的死气,所以现在他想试试,能不能感知到活人体内的东西。
金色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烫,在林秀兰看来,只是觉的儿子的手心暖和。
然后林夜便运转吐纳,感受到他妈的体内,除了肾脏的衰竭,还有一种东西,一条黑色的线,细如发丝,盘踞在肾脏周围的经脉里,像是寄生在血管上的藤蔓。黑线在缓慢地蠕动,每蠕动一次,就释放出一丝黑色的雾气,雾气渗透进肾脏组织,加速细胞的坏死。
“不是尿毒症,这是什么鬼东西,跟修炼者有关吗?”林夜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是这条黑线在摧残他妈的身体!
林夜睁开眼,手还在发抖。“怎么了?”林秀兰看着他,“脸色这么差?”
“没事。”林夜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妈,你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林秀兰疑惑的问着。
“就是……有没有人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你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秀兰想了想,说道,“你爸走的那年,我收拾他的遗物,发现有一个小木盒,里面装了一块石头,是黑色的,上面还有花纹,我碰了一下,感觉手指被扎了一下,但是没出血,后来我就把那块石头扔了。”
“什么时候?”
“你爸走的那年。你十岁。”
“又和我爸有关?”,林夜心里有些诧异,随后算了一下,十四年前,他妈查出尿毒症是五年前,但如果是慢性的,那条黑线在他妈体内潜伏了九年,然后就开始发作。
“妈,那块石头,你扔哪了?”林夜没表现出太多的情绪,缓缓的开口道。
“过去太久,都不记得了,好像是扔到楼下垃圾桶里了。”
突然,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林夜握紧拳头,但他在裤子口袋里,他妈也没看到。
“妈,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林秀兰应了一声,林夜便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对面是另一间病房,门开着,里面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正在输液。林夜路过的时候,掌心的纹路又烫了一下,不是对他妈的那种烫法,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随即停下脚步,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老人身上有一种气味,不是药水味,和殡仪馆里那两个黑色风衣男人留下的味道很像,但更淡,淡得像一杯水里滴了一滴墨水。
老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手串。“是因为这个手串吗?”林夜盯着那串手串看了很久,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让林夜没想到的是,等他进了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那个老人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老人的瞳孔是灰色的,和昨晚那两个黑色风衣男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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