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十一点半，林夜又骑电动车到了殡仪馆，等着老周教他修炼。
林夜没从正门进，走的后山小路，那条路他以前跑外卖的时候也从来没走，全是碎石和杂草，路两边是乱坟岗，有些坟头塌了，露出半截棺材板。他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
林夜记忆当中，后山最大的那块墓碑在半山腰，碑好像是清代的，碑文都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是碑座有两米多宽，像一张石床一样，老周正坐在碑座上，手里夹着烟，脚边放了一个塑料袋，看来已经来好久了。
“来了，小林。”老周把烟掐灭，指了指旁边，“坐。”
林夜应了一声，便在他旁边坐下来，夜风从山下吹上来，混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吹着也有些清爽，从这里能看见东海市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你妈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不好。”林夜如实说道，“我今天去看了她，发现她的体内有一条黑线，盘在肾脏周围，在往外渗毒，不是尿毒症，是那条黑线在摧残我妈的身体。”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你看到那条黑线的时候，用的是掌心那个东西？”
“是啊。”林夜点了点头说道。
“你修炼的速度比我想的还要快。”老周说着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罐啤酒，递给林夜一罐，“我本来以为你至少得练上一个月，才能用灵力感知活人体内的东西，你倒好，只用了一天。”林夜看到老周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林夜接过啤酒，并没有打开，“老周，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夜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从一个普通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了修炼者，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周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开口道，“你想从哪里听起？”
“从头开始！”
“行。”老周把啤酒放在碑座上，捋了捋袖子，“那就从头给你讲。”
“三十年前，我也是个修炼者，炼气期五层，散修，无门无派，那会儿东海市还有不少修炼者，大家都互相知道底细，井水不犯河水，我靠给人看风水、驱邪气过日子，一个月能挣个万把块，日子也没有很好，但是过得也还行。”林夜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说什么。
“然后有一天，来了两个人，穿黑风衣的，和前几天那两个人一样，他们找到我，说是噬灵会的人，来东海市收编修炼者，愿意加入的，给资源，给功法，给庇护。不愿意的......”
老周弹了一下烟灰，说道，“死。”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炼气期五层了，在东海市也算一号人物，我跟他们说，我想不加入任何组织，也不想惹事，他们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林夜暗自记住炼气这一境界。
“结果第二天晚上，他们又来了，这次来了四个，三个炼气期，一个筑基期，境界差的大，我打不过，他们把我按在地上，用噬灵术抽走了我的灵根，灵根被抽走的时候，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林夜摇头。
“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从你脊椎骨里往外剜，痛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抽完之后，整个人像空了一样，所有修炼得来的东西，灵力、感知、力量，全没了，一夜回到普通人。”
“他们没杀我，故意留着我，让我活着，也算杀鸡儆猴，给其他人一个活生生的警告，告诉东海市其他修炼者，不加入噬灵会，就是这个下场。”
老周把烟掐灭，又在碑座上摁出一个黑印，“后来东海市的修炼者越来越少，有的加入了噬灵会，有的被猎杀了，也有的逃命去了，我废了灵根，没地方去，就来殡仪馆当了入殓师，殡仪馆有个好处，就是阴气重，死气浓，能掩盖修炼者的气息，噬灵会的人找不到这里，就算路过，也不会觉得一个殡仪馆里会藏着修炼者。”
“你爸也来过这里。”老周吸了一口烟说道。
“什么时候？”林夜的手停了一下。
“你出生之前，那会儿你爸跟你差不多大，二十三四岁，炼气期九层，就差一步就可以筑基了，他在东海市很有名，不是因为修为高，是因为他的灵根，你爸的灵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九品灵根。修炼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越级挑战跟喝水一样。”
“老爸真是深藏不露啊”，林夜摸着下巴说道。
“他之前来找过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对抗噬灵会，我说我已经废了，帮不了他，他笑了笑，说那行吧，我自己来，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然后呢？”林夜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随后焦急的问道。
“然后他真的做到了，你爸一个人，灭了噬灵会东海分部，三个筑基期，一个结丹期，全军覆没，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修炼界都震了，一个炼气期九层，越级斩杀金丹期，这种事，往前推三百年，只有一个人做到过。”
“谁？”林夜不由自主的问道。
“你林家的先祖，林玄天。”林夜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老周又点了一根烟，“但你爸的那一战，也惊动了噬灵会总部，总部派了一个金丹期下来，你爸知道自己打不过，但是他也没跑，把那个人引到了城郊一个废弃工地上，然后就是……”
老周抽烟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什么？”林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是你爸死了，但是那个金丹期，也没活着回去。”林夜看着老周，面露出悲伤之情。
“你爸死的时候，爆发出来的灵力波动，整个东海市都感受到了，我当时在殡仪馆，离那个工地有二十公里，但我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像是从地底下喷出来的，滚烫的，烫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后来我去现场看过，你爸躺在工地中央，身上没有外伤，就是胸口有一个黑掌印，跟那个赵铁山一模一样，但是那个元婴期，更惨，他整个人都被烧成了焦炭，只剩一具骨架，骨头里嵌满了金色的纹路，并且跟你掌心那个一模一样。”
林夜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金色纹路已经不亮了，但还在，像是皮肤下面埋了一张网。
“你爸的九品灵根，加上林家血脉里的某种东西，让他能在临死前爆发出元婴期的力量，代价是他自己的命，所以你掌心那个东西，也不是凭空来的，是你爸留给你的。”
林夜沉默了很久，山下的霓虹灯还在闪，夜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味道。
“老周，你教我修炼吧。”林夜吐出一口气说到。
老周看着他，“小子，你想给你爸报仇？”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救我妈。”林夜平静的说着。
老周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碑座前面，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影子也拖得老长，突然转身说道，“跪下！”
林夜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然后就给老周跪下了。
“不是跪我。跪这块碑。”
林夜随即转了个方向，对着墓碑跪下。
只见老周缓缓开口道，“这块碑下面埋的，是玄阴宗最后一个宗主，是金丹期的强者，三百年前被噬灵会围杀，逃到东海市，但是伤重不治，临死前他在碑上刻了一行字，你看。”
林夜凑近去看，碑文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但是老周指的地方，确实刻着几个字，笔画很浅，仔细看，还是能看清楚一点但还在，“天道不灭，修炼不绝。”林夜喃喃道。
老周说，“你爸当年也跪过这块碑，现在轮到你跪，我可以教你修炼，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到筑基期，绝不主动招惹噬灵会。你爸当年就是太急，觉得自己能越级挑战，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又抽一口烟，说道，“你爸现在已经没了，你妈不能再失去你。”
林夜跪在碑前，月光照在他背上，“好，我答应你。”林夜坚定的说着。
老周点了点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截发黄的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玄阴宗宗主留下的指骨，里面封了一道灵气，三百年前的灵气，可比现在地球上的灵气纯一百倍，你把它含在嘴里，然后吐纳，对身体的好处不言而喻。”
林夜接过指骨，感受着骨头，骨头很轻，但放在掌心的时候，金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就在林夜想吐纳的时候，老周说道，“回去再试。今晚先到这里。”
随即把塑料袋收起来，“明天开始，每晚十二点，来后山。我教你《玄阴诀》，这可比你那本《铁山诀》强得多。”
林夜站起来，把指骨攥在手里，心里也在感激老周的恩情，“老周，我爸......”
“你爸的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说。”老周摆了摆手，往山下走，“现在回去睡觉。明天开始，你有的是苦头吃。”
走之前，林夜又问了老周境界和灵根的问题，知晓了如今自己是炼体境三层，在之后，还有元婴期，化神期，渡劫期，抬手间可移山填海......随后，林夜不在多想，站在碑前，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天道不灭，修炼不绝，好狂的话，我以后也要成为大人物，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林夜心里暗暗发誓，然后攥紧指骨，转身下山，骑着电动车，准备回到出租屋，试试吐纳三百年前的灵气是什么感觉。
等林夜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把指骨含在嘴里，一股凉意从舌根窜进喉咙，然后炸开，那感觉不是冷，是很纯净。三百年前的灵气，像是被压缩了三百年的烈酒，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不在浪费时间，闭上眼，运转《铁山诀》。
这一次，进入体内的不再是死气，是真正的灵气，沿着经脉奔腾，像一条解冻的河流，滔滔不绝，让林夜舒畅无比，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过了不知多久，林夜缓缓的睁开眼，发现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炼气期二层，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林夜嘴角微微上扬，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四点，打算休息两个小时，然后起来，骑上电动车，去医院看望自己的母亲。
林秀兰还在睡，林夜坐在床边，把手放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其母身体的变化，那条黑线还在，但是比昨天短了一截，不是他治的，是他妈自身的免疫系统在对抗，或者说，他昨天渡给她的那一点灵力，在帮她对抗这条黑线。
“还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这是一个好兆头”，林夜睁开眼，心里这样想着，他坐在床边，看着他妈的脸，坐了半个小时，发现他妈的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一点，“放心吧，老妈，儿子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然后林夜便起身，走出病房，路过走廊对面那间病房的时候，还是不放心，身体本能的停了一下，想看看那个老人，发现老人还在，他手腕上的黑色手串，在日光灯下发出幽暗的光。
随即不在多想，林夜便转身，像电梯方向走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掌心的金色纹路又亮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烫，是冷。
与此同时，那个老人，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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