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磨破手腕的时候，陆衍在笑。
手腕上的血痂被铁环磨开，新肉翻出来，又疼又痒。他没管。他在想一件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怎么混到这么惨的？
十步之前，他还在西北边境的掩体里啃压缩干粮。
现在他是大梁九皇子，十七岁，铁链锁着手腕往北境押。三天只吃过半块硬饼，还是身后那俩禁军吃剩扔地上的。
半个月前宫宴上太子踹翻他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满朝文武，没人吭声。
风卷着沙打在脸上，嘴唇裂了，血混着沙土，舔一下满嘴铁锈味。
身后两个押送的禁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矮个解下水囊灌了一大口，递给高个。水囊从陆衍耳边经过，晃荡的声音格外清晰。没人给他喝。
"到了黑风口，就把他交给赫连人。"矮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千两赏银，咱哥俩对半分。"
"你说活的值钱还是死的值钱？"高个眯着眼看远处。
"太子说了，要活的。"矮个压低声音，"不过嘛，路上'不小心'死了，就说是蛮族干的。反正谁会给一个废物皇子出头？"
"也是。"高个嗤了一声，"听说他娘是个宫女，死都没人收尸。"
"可不是嘛。"矮个笑得前仰后合，"我亲眼看见一个太监往他碗里吐痰。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千两。活人。陆衍把这两个词默默记在心里。
陆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废物皇子。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血痂下面的铁链是老式挂锁，锈蚀严重，锁芯松了。前世在部队，这种锁三秒就能撬开。
但他没急着动。
"喂，废物，走快点！"矮个踹了他一脚。
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疼。真疼。但这具身体的骨头比他预想的软。前世在西北啃骆驼刺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觉得什么疼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矮个愣了一下。那一脚他用了七成力。
"还挺硬气。"矮个嗤笑，"不服气？"
"服气。"陆衍声音沙哑，"就是腿有点软。"
"那你还嘴硬？"
"嘴硬不花钱。"陆衍低下头继续走，"死人可卖不了一千两。"
矮个扭头看高个子："这废物脑子还清醒？"
"管好你的嘴。"高个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个走到陆衍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别耍花样。"声音压得很低，"到了黑风口就活不成了。" 他蹲下来，跟陆衍平视。
"赫连人要活的祭旗。你乖乖走到那，一刀痛快。比你路上受罪强。"
"你在可怜我？"陆衍看着他。
高个愣了一下。
"没有。"他站起来，"没必要多造杀孽。"
"那你把刀放下。"
"你说什么？"
陆衍笑了："你如果真觉得没必要，就把刀放下。反正你也不舍得杀我，对吧？"
高个脸色一沉："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废物皇子，也配跟我谈条件？"
"不配。"陆衍低下头继续走，"但你手在抖。"
高个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抖。
但他心里莫名一紧。这个少年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更像是一个——见过很多死人的人。
"你叫什么？"陆衍忽然问。
"……什么？"矮个愣了。
"问你话。"陆衍偏过头，"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七……"
"他叫周成。"陆衍看向高个，"你呢？"
高个沉默了一下："周成。"
"周成，好名字。"陆衍点了点头，"好好活着。"
周成心里一股不安涌上来。瘦弱、破衣、铁链——怎么看都是个废物。但那双眼睛……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矮个说："别惹他。"
铁链哗啦响，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前方尘土飞扬。
陆衍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马蹄声。很远，但很密。不是一匹两匹——是很多匹马踏在硬地上的闷响，像闷雷在地平线那头滚动。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周成脸色变了："什么声音？"
"商队？"矮个不确定地说，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陆衍没说话。商队的马蹄声不会这么整齐。铁掌踩硬土，间距均匀。这是骑兵，至少三十骑。
废城方向全是骑影，火把的光在暮色里跳动。
"赫、赫连人……"矮个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妈的怎么跑到这来了？"
周成脸色煞白："三十骑……咱仨连刀都不够分，这次真完了。"
"闭嘴。"陆衍忽然说。
矮个一哆嗦，真就不敢出声了。
周成一把抓住陆衍的衣领："快走！跟我们一起跑——"
陆衍没动。铁链垂在身侧，风把破衣吹得猎猎作响。
"你疯了？！"周成吼道，"三十骑！你留下来就是送死！"
"跑？"陆衍歪了歪头，"两双腿跑得过三十匹马？你跑得过吗？"
"那你说怎么办？"矮个声音都劈了。
"不跑。留下来，跟我干。"
矮个瞪大了眼："你说什么？就咱们三个人打三十个？那不是送死吗！"
"嫌少？"陆衍扫了他一眼，"那就你一个人留下，我们两个走。"
"你——！"矮个气得脸红，但又不敢发作。
周成拦住他，盯着陆衍："别耍花招。你说怎么办？"
陆衍反问："我凭什么要替你们打算？"
周成一愣："……什么？"
"你们要活命，我要人手。"陆衍蹲下来，"公平交易。"
他用锁着铁链的双手摸了摸地面。硬的，风化碎石散落一地。两侧是松动的岩层——峡谷入口。
这种地形，他前世见过。叫"天然杀戮区"。
他活动手腕。指甲卡进锁芯缝隙，借力一撬。
咔。
锈锁弹开。铁链从手上滑落，砸在黄土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个禁军同时退了一步。矮个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铁链锁了三天，手腕全是紫红色的血痕。陆衍慢慢活动手指，指节咔咔作响。
"这……这怎么可能？"矮个的声音变了调，"那锁可是铁打的！"
陆衍没搭理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
"帮我杀了赫连人。活下来的那个，我给一千两。"
"你疯了？！"矮个尖叫，"三十个骑兵！就我们三个？"
"所以你们赚了。"陆衍头也不抬，"三打三十，赢了你们一人一千两。输了反正也是死。"
矮个被噎住了。
周成盯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赢？"
"凭我。"
就两个字。矮个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闭嘴了。周成也后退了一步。陆衍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不是勇气。是见过很多死人才会有的眼神。
"一。"陆衍开始数。
"我们跟你干！"周成咬牙，"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
"你呢？"
矮个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我……我干！"矮个爬起来，声音发抖，"别、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就跟紧了。"陆衍把石头换到右手，活动了一下左手腕，"听我指挥，别乱跑。"
"知道了。"矮个咽了口唾沫。
周成也点了下头，手按在刀柄上。
远处，马蹄声如雷。
月光照在陆衍脸上。
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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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兄弟们，新书开张。
问你们一个问题——穿越到废物皇子身上，铁链锁着，蛮族冲过来，你是跑、是跪、还是笑？
陆衍选了笑。因为跑不掉，跪没用。只有笑的人，才能让对手猜不透。
猜不透，就慢一息。一息，够了。
下一章：三个人打三十个，你猜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