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在抖，碎石从岩壁上簌簌滚落。
陆衍蹲在地上，手指摸过脚下的碎石。风化严重，颗粒粗粝，带着夜露的湿凉。他抬头看两侧的岩壁——松动的岩层像被啃过的骨头，摇摇欲坠。入口窄，纵深长，两侧坡面不稳。骑兵进来容易，出去难。
前世叫这种地方"天然杀戮区"。
"周成。"
"在。"高个子的声音发紧。
"你带刘七去东侧那个碎石坡。看到最大的那块石头没有？"
"看到了。"
"等我信号，把它推下来。"
周成咽了口唾沫："你确定能推下来？"
"不确定。"陆衍说，"但不推就死。"
"那推下来之后呢？"
"推下来之后，你从侧面那个洞口爬上来。洞口在岩壁中间，有条旧渠道通到顶上。"
"你怎么知道有渠道？"
"你看到我刚才摸地面的动作了？"陆衍没解释，"别问了。快去。"
周成拽着刘七猫腰往东侧跑。刘七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你呢？"
"我留下。"
"留下干啥？！"
"引他们进来。"
刘七的脸白了："你一个，引三十个骑兵？那不成送死了吗！"
"不去也行。"陆衍回头看他，"你现在跑，跑得过马就行。"
刘七张了张嘴，被周成一把拽走。
陆衍站起来，活动手腕。血痕还在渗血。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半截埋在土里的木棍，掂了掂。
"来吧。"他自言自语。
马蹄声停了。一队骑兵出现在峡谷入口，火把的光映在铁甲上，一片一片地闪。
领头的蛮兵看见陆衍，愣了一下。一个瘦弱的少年，孤零零站在峡谷中间，手里拿着根破棍子。
"大梁人？"领头蛮兵用蹩脚的汉话喊，"就你一个？你的同伴呢？"
"跑了。"陆衍举起木棍，"你们是来抓我的？"
没等回答，他转身往峡谷深处跑。
"追！"领头蛮兵一挥手，"就一个人，抓活的！赏银翻倍！"
三十骑涌进峡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尘土飞扬，呛得陆衍咳嗽。
他一边跑一边数。十、二十、三十。全进来了。
峡谷最窄处就在前方。后面的骑兵被堵成一字长蛇。
陆衍停下来，转身，举起右手。
岩壁上方，周成咬着牙推那块巨石。石头晃了一下，没动。
"动啊！"他低声吼。
"我来！"刘七扑上去。两人一起推，青筋暴起。
石头闷响一声，终于动了。碎石如雨倾泻，砸在峡谷最窄处，尘土腾起。
前方十余名骑兵被砸中，人仰马翻。后方堵在窄口进退不得。
"成了！"刘七差点叫出来。
"闭嘴！"周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他还没上来！"
陆衍已经钻进了旧渠道。渠道通到岩壁上方，出口正对峡谷。
他喘着气，从包袱里摸出弓弩。两把，箭壶里大概四十支。
周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够不够？"
"够。"陆衍朝上面喊，"继续盯着，有人爬上来就喊我。"
"明白。"
够了。
峡谷下方，蛮兵乱成一团。巨石把三十骑切成两截，前面的被碎石压住，后面的在窄口挤成一团。有人喊叫，有人试图搬石头，马匹嘶鸣。
"下面那个。"陆衍趴在岩壁边缘，拉弓，"你们谁先死？"
第一箭。箭矢破空，正中一个蛮兵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从马上栽下去。
陆衍的手指在抖。弓弦勒进指腹，他能看到那个人倒下时溅起的血雾。
胃里翻涌。他咽下去了。
第二箭。射中肩膀，惨叫。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手越来越稳。
"他在那儿！"有人发现了陆衍。
几支箭从下方射上来。一支擦着耳朵飞过，划出一道血痕。他偏头躲开，换了位置。
趴在新位置，继续射。又倒下四个。
"有埋伏！"有人用蛮语嘶喊。
峡谷里炸了锅。蛮兵们不知道该往哪跑，前面被石头堵死，后面有人在射冷箭。有人往岩壁上爬，被陆衍一箭钉在石头上。
"撤！撤！"领头的蛮兵终于反应过来，用蛮语喊着撤退。
"想走？"陆衍低声说，又拉了一箭。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七不知什么时候从侧面摸了出去，一刀砍在领头蛮兵马腿上。马匹倒地，蛮兵摔出去老远。
"好你个矮子！"周成也从另一侧冲出来，钢刀出鞘，"跟我一起上！"
"别、别过来！"一个蛮兵扔下弯刀。
"刀放下！跪下！"周成吼。声音比之前大了三倍。
"我、我投降……"
剩下的蛮兵——还能站着的不到十个——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然后放下了武器。
"都绑起来。"陆衍从岩壁上跳下来。
"绑？"刘七愣了，"不杀？"
"杀什么杀。"陆衍看了他一眼，"活口比死人有用的多。"
刘七缩了缩脖子，乖乖去找绳子。
战斗结束。
峡谷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陆衍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周成从岩壁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脸上全是血和灰，眼睛却很亮。
"三十个……全歼。"他喘着气，"我们三个，一个没死。"
"我没说不会死。"陆衍说。
"但你说了会赢。"
"那是唬你们的。"
周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他蹲下来。
"彼此彼此。"陆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手还在抖。"
"我知道。"周成看着他，"但你没停。"
"停了就死。"陆衍把弓弩放下，"第一次杀人，都这样。"
"我也是。"周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第一次砍人，吐了半天。"
"习惯就好。"陆衍说得很淡，但声音有些哑。
"接下来怎么办？"周成问。
"搜尸体。"陆衍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刘七蹲在尸体堆里翻东西："大哥！这有一个皮囊！里面好像有东西！"
他掏出一封信。牛皮纸，蛮文下面有汉字——"太子亲启"。
"太子的信？"周成凑过来。
"别碰。"陆衍展开，看了三行，眼睛眯了起来。
"写的什么？"
"太子给赫连部的信。"陆衍声音很平，"让我'北押途中遭遇蛮族劫杀'。活的死的都行。"
周成的脸白了："那俩禁军没骗你。"
"拿钱办事罢了。"陆衍把信翻过来，"值钱的是这个。"
周成探头看了一眼："这……这是布防图？"
"北境驻军分布，粮草储备，烽燧位置。"陆衍指着上面的数字，"三万驻军，实际能战不到八千。粮草被贪墨七成。"
刘七瞪大眼睛："那我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陆衍把图叠好，"但这张图，比一千条命值钱。"
周成盯着他："你想拿这个去告太子？"
"不一定。"陆衍把信和图都收进怀里，"先活着再说。"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废城的轮廓。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走，去废城。"
"那里面有什么？"刘七问。
"太子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陆衍迈步，"所以他急着让我死在半路上。走吧。"
"万一有埋伏呢？"刘七缩了缩脖子。
"那正好。"陆衍头也不回，"我已经习惯了三打一了。"
"大哥，你还能更疯一点吗？"刘七小跑跟上去。
"不能。"陆衍说，"已经很疯了。"
周成和刘七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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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兄弟们，有人说"三个人打三十个太扯了"。
好吧，我承认，确实扯。但你仔细看——陆衍靠的不是武力，是地形。峡谷、落石、弓弩，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这就是我想写的男主。不是武力值爆表的龙傲天，是用脑子杀人、用信息碾压对手的狠人。
下一章：废城里有人等着他。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