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驰一愣,连忙回身,快步走回车窗边。话唠老外将简历递出窗外,姜驰伸手去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话痨朝着车外某个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而心神不宁的姜驰则毫无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面试上。他接过简历,再次道谢,然后转身,深吸一口气,步入了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仿佛藏着未知巨兽的大楼内部。
看着姜驰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不远处一个看似普通行人的神秘人,不动声色地抱着手中的ipad,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同时按下了隐藏在衣领下的耳机通话键,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清晰汇报:“试验品n1483号,已按计划进入实验室区域,可以继续后续步骤。”
耳机里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回复:“收到。很好。五分钟后,安排‘研究员’就位。”
此刻,怀揣着普通求职者心情走进大楼的姜驰,全然不知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轨迹,已经在这一刻被彻底扭转,甚至可能就要以一种离奇的方式交代在这里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爬升。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陷入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这完全是个阴差阳错的意外。作为刚刚踏出校园、四处碰壁的应届毕业生,姜驰海投了无数份简历,最终却只有这家听起来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给予了回应,并发来了面试通知。尽管心中有些许疑虑,但求职的迫切压倒了一切。怀着终于得到机会的激动与忐忑,姜驰人生中第一次穿上那身笔挺但略显拘束的西装,以自己所能做到的最正式的装扮来到了这里。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平常,甚至有些枯燥。他和另外几十名应聘者一起,被工作人员引导至一个类似礼堂的宽敞大厅等候。大厅里弥漫着轻微的躁动和低语,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面试做最后的准备。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剧变骤然降临!四周猛地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紧接着,密集而清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彻底撕碎了宁静。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几十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看不清面容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他们一言不发,抬起手中的枪械就朝着惊慌失措的人群扫射!
没有想象中的血花四溅,子弹击中身体的噗噗声响起后,人们并未倒下,而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姜驰只觉得脖子侧面像是被大马蜂狠狠蜇了一下,他刚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便瞬间席卷了全身,四肢百骸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软软地朝着后方倒去,视野也开始模糊旋转。
倒地之后,姜驰用尽残余的力气扭过头,想看看身边人的情况,或许还想问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躺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正满脸惊恐,拼命地在胸前划着十字,嘴唇哆嗦着,用变了调的声音声嘶力竭地祷告着,语无伦次。看到对方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姜驰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或者说,他自身难保的处境也让他无力去关心别人了。
整个大厅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哭喊、痛苦的**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之前两个试图维持秩序、甚至想带领大家反抗的公司工作人员,此刻瘫倒在地,哭得涕泪横流,比谁都大声,所谓的勇气在绝对武力的碾压下荡然无存。
此刻的姜驰,若不是因为麻醉镖的作用瘫倒在地,估计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极致的恐惧、深不见底的绝望、还有对自己轻率踏入此地的悔恨,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尤其是当他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父母时,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们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供自己读书,如今自己却可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诡异之地。最终,姜驰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和着绝望,开始放声痛哭。
他现在最害怕的,甚至不是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死亡本身,而是他死之后,他那年迈的父母将要如何承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痛苦。这种想象带来的折磨,远比肉体的疼痛更甚。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难熬,久到足以让人在恍惚中回味自己短暂的一生。此刻,姜驰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人生中所经历的种种——童年的无忧、青春的躁动、学业的高峰与低谷、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此刻如同按下快进键的老电影,一帧帧、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清晰得令人心碎。
当姜驰在无尽的悔恨中被迫回顾自己的一生时,大厅内所有的灯光猛然间“啪”地一声全部熄灭,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突如其来的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的恐惧。姜驰努力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个婴儿般寻求一点可怜的安全感,但麻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这个微小的尝试也失败了。紧接着,他只觉得眼前彻底一黑,一个厚实粗糙的黑色头套被人粗暴地套在了头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随后,他的双手被人用力反拧到背后,用坚韧的塑料束带捆得死死的,紧接着双腿也被同样牢牢捆住。现在,姜驰真的是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了,更遑论任何形式的反抗。
或许是因为无法反抗,暂时失去了威胁,他才没有被立刻处决。将他捆成粽子之后,才有人开始仔细地搜他的身。他们动作熟练,很快就从他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部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又上下摸索翻找了一遍,确认再也没有其他物品后,姜驰终于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抬了起来,像搬运一件货物般带离了这个噩梦开始的大厅。
说起来有些讽刺的好笑,正因为穿了一身非常合体、力求完美的修身西装,姜驰今天只带了这部手机和必要的证件复印件,连钱包都没带,生怕鼓鼓囊囊的钱包破坏西装笔挺的线条。现在,他竟为此感到一丝荒谬的庆幸——幸好只带了一部手机,如果护照、身份证等重要证件也被这些人搜走,让他们明确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国籍,那后果可能会更加复杂、更加严重。
但这略微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姜驰转念又悲观地想,或许让这帮人得到他的护照,知道他的来历“不好惹”,反而可能是一种保护但现实没有如果,没带就是没带,现在后悔也毫无用处。
眼下的情况已然清晰得残酷:无论怎么想,好像都躲不过要受一番罪了,搞不好,小命真的就要丢在这里。
如果真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搞死了,那也只能认命。然后,最快几个小时,最慢不过三五天,当地的警察或许就会在某处发现他面目全非的尸首。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家人,一旦连续几天联系不上他,在焦急等待和多方询问无果后,最终也只能选择报警,然后陷入漫长而绝望的等待与煎熬。想到父母可能面对的结局,姜驰的心就像被浸在了冰水里。
抬着他的人用他完全听不懂、绝非英语的语言叽里咕噜地快速交谈了几句,语气短促而果决。随后,黑暗中有人回应了几声。接着,姜驰感到自己的头被人用手扶正,然后身体被放置到了一张坚硬冰冷的椅子上。
头套被猛地扯下,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极其怪异的房间。四周的墙壁、头顶的天花板、脚下的地面,全部被一种柔软的黑色材料包裹得严严实实,吸走了所有的回声,让整个空间显得压抑而窒息。一盏功率巨大的刺眼白灯在他正前方被打开,强烈的光束如同实质般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越是这种未知和感官上的剥夺,姜驰内心的恐惧就越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惊恐,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墨绿色手术服、浑身上下包裹得只露出一双冷静眼睛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同样装束的人鱼贯而入,沉默得像一群幽灵。最后一人推着一辆不锈钢小推车,车轮在柔软的地面上无声滚动,推车上整齐地摆满了各种闪着寒光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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