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Mandate of Heaven: Warlords of the Late Han

Chapter 1 / 3

‹›

Chapter 1

Mandate of Heaven: Warlords of the Late Han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我是被刨出来的。

脸朝下,嘴里全是土,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沉,沉得喘不上气。耳朵里嗡嗡的,有人在喊,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然后是手。很多手。在扒身上的土,一捧一捧的。手指头碰到后脑勺的时候是热的;血,不是自己的,是上面那具尸体的。那具尸体压在我腿上,沉得像一袋粟米。

吸了一口气,半口土灌进来,呛得整个人弓起来——但胸口那根梁压着,弓不动。有人在骂:"他娘的,这根梁谁搁这儿的!"两个人抬,抬不动。第三个上来,三个人才掀开。松木,碗口粗,断了,茬口是新的,木纤维还支棱着。

空气来了。凉的。土腥味、焦糊味、血味,三种搅在一起。

有人把身子翻过来了。天是灰的——不是阴天,是烟。

肋骨那个位置疼。不是断的;断了动不了。是压的,被压了很久以后松开的那种疼,闷的,钝的,像被人拿锤子隔着棉被敲了一下。每吸一口气就疼一下。浅呼吸。只能浅呼吸。

加纳的时候也这样。模板塌了,混凝土从脚底下涌上来,灰色的,六十度,烫。站在浇筑平台上,听见钢管断的声音——像掰筷子。然后什么都没了。最后是碱味。水泥的碱味。灌了一鼻子。老周在旁边喊了什么,没听清。然后是灰的。全是灰的。

然后就是这儿了。

夯土院子。碎土。断木头。旁边半面塌了的墙——东墙,靠南那一段,整个垮了,夯土碎成块,椽子散了一地。墙根底下还压着一个人,只露出半条胳膊,手是青的。没人去刨他。顾不上。院子里还有三个伤的,一个坐在墙根抱着腿,一个被人扶着在吐,一个直挺挺躺着不动了。空气里全是土和血的味道。

刚才就是被这面墙埋的。差两寸。那根梁再偏两寸就不是压胸口,是压脑袋。

一个老头趴在旁边,满脸是血,不是他的。他在哭,鼻涕和血混在一起,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少主你醒了!少主你别动!少主你肋骨——"

没理他。

因为外面在撞墙。

北墙。闷响。每半息一下。整个院子都在跟着颤,地上的碎土粒在跳。

丁原死了。并州没人管了。匈奴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去年秋天他们来过一次,今年开春又来了一次。这是第三回。下一回大概也不用等太久。

从地上看角度不一样,能看见墙根。北墙偏东的位置颜色不对——偏黄,新土,和老墙之间有一条缝。缝在走。每撞一下就宽一丝。

那面墙要塌了。跟刚才埋人的这面一个毛病。

撑着地坐起来。肋骨一阵钝疼,牙一咬,眼前黑了两息。老头扑过来扶,胳膊搭上去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这具身体太虚。十七岁,营养不良,刚才又被埋了一阵。能坐着就不错了。

但得站着。

老头扶着往北墙走。走三步,歇一步。脚底下全是碎土,踩上去打滑。堡里乱成一锅粥:女人哭,孩子叫,有人搬石头往墙上垒,有人拿木头顶门。一个穿皮甲的汉子蹲在墙头上往外看,手里攥着环首刀。刀在抖。他旁边蹲着个半大孩子,抱着一捆箭,箭杆在发抖——不是风,是手在抖。

北墙内侧。蹲不下来——肋骨不允许。站着,把手贴上去。

抖。每撞一下就抖一下。掌心能感觉到土在松。

缝。新土和老墙之间。指甲抠了一下,掉了;渣子,干的,一捏就碎。太干了。干到脆。

认得这个。去年秋天补的,张屠户带人夯的。杀猪的——让他夯墙。三层该有一尺二,手量了一下:八指。少了四指。没夯透。

再撞二十下就裂。裂了整面墙顺着缝滑下去。三百户人,四十个兵,全得埋在底下。

朝墙头上那汉子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找三根碗口粗的木头来!斜着顶住这块!底下挖坑埋进去!"他看了两息,没动。又喊了一声,这次带了脏字。他跑了。

水!得往缝里浇水。土太干就脆,脆就一碰就碎;见了水就软,软了就能多撑一阵。不是修,是拖。一个妇人端了盆水跑过来,接过去沿着缝慢慢倒。水渗进去,土色变深了。又倒了一盆。第三盆的时候缝不走了。暂时不走了。

木头来了。三根松木。湿的,沉,两个人抬一根。挖坑——三个位置,半米深。坑底垫了块扁石头防沉。斜着顶上去,底端卡坑里,顶端顶墙面,碎瓦塞缝。紧了。拿脚踹了两下,不晃。

三根斜撑。

外面又撞了一下。墙抖了。

但缝没走。

木头吃住了。

撞不塌了。至少今天。

外面又撞了两下。每一下墙都抖,但每一下缝都没走。第三下的时候外面有人骂了句胡话,然后马蹄声远了。他们走了。不是退了,是去吃饭了。三十骑兜着圈子往北去了,留下村子里的烟还在冒。

那个蹲在墙根哭的汉子站起来了,擦了把脸,拿起叉,站到墙根底下去了。其他人也动了:搬石头的搬石头,烧水的烧水。有人开始往墙上垒石头,垒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在动。有人在哭,但手上没停。

角落里一个老太太在给箭杆缠布条,缠得很慢,手很稳,旁边一壶酒,每缠完一支抿一口。她脚边趴着一条黄狗,狗也在抖。她偶尔低头摸一下狗耳朵,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像是"莫怕"。她缠了大概有二十支了。二十支箭。够射二十下。

墙根底下靠着。肋骨还在疼。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浅呼吸。只能浅呼吸。这具身体大概还有三天的余量——三天不歇就会垮。但没有三天。连一夜都不一定有。

今天不塌了。

但明天呢?

让人扶着上了墙头。

风大了。从北边来的,干的,带着草腥味和马粪味。

堡外的村子在冒烟。茅草闷烧,灰白色的烟,很多股。土坯墙还立着,但门都敞着,像张着嘴。人看不见了。路上有东西——不想细看。匈奴人,三十来骑,在村子外面兜圈子,有的马上挂着东西。他们不急。慢悠悠的,像在自家草场上遛马。有一个甚至下了马,蹲在路边翻什么东西。

没有攻堡。今天没有。在等。

往北看——远处山路上一溜尘烟。不是三十骑。

是很多。尘烟拉了很长一条,从山那边一直延伸过来。按那个长度,少说百骑。也许更多。

皮甲汉子也看见了,站到旁边来。他的刀不抖了。不是不怕了,是怕过了头,反而定了。他说了句:"明天会有撞车。"

没接话。三根松木,八指厚的墙,撞车。

不够。

转过身。堡里那些人。一百多张脸——泥的、血的、哭的、木的。有人在看我。有人没看。有人蹲在墙根不动了,像是放弃了。那个老太太还在缠箭杆。酒壶空了。她没再抿。

说了句:"今晚不睡。"

没人问为什么。

天黑下来了。北边的山只剩一条黑线。堡里有人点了火,不是篝火,是灶火。有人在煮粟糊。味道飘过来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很响。旁边有人笑了一下。很短。然后不笑了。

墙头上周仓的刀还攥着。他蹲在那儿,盯着北边。一动不动。

夜风从西山那边吹过来。凉的。带着松针的苦味。

很长的夜。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