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连风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的味道很怪，像陈年老血混着发霉的石灰。林渊拿着手机，光柱稳稳地照在前方那堆骸骨上。
这不是施工队留下的乱葬坑。他走近了几步，光柱在骨架之间扫视。
这堆骨头至少有三十具，死状极其诡异。最外面的一具骨架，胸骨整个凹陷下去，肋骨断茬上带着明显的野兽啃咬痕迹。
再往里，有一具骨架的脊椎异常粗大，肩胛骨后方甚至连着半截类似翼膜的残片。这些根本不是普通人的骨头。
城南废楼区的地下，是青州市异种或者超凡者抛尸的垃圾场。这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灰色圈子里，绝对是个有名的地界。
林渊用脚尖拨开一块碎骨，没有继续深究。这堆骨头里没有新鲜的血肉，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上面那帮昆吾宗的弟子拿着罗盘到处扫，也没找到这个入口，说明这地方的阴煞不仅能冻死人，还能屏蔽外界的探测。绝佳的天然防火墙。
林渊关掉手电筒。黑暗重新聚拢，把周围的一切吞噬。
脑海中，《万灵缝合诀》的信息流再次运转起来。那段纯粹的认知在拆解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劣质血族本源作为炉鼎，大地阴煞作为柴火。
现在火候不够，炉鼎随时会裂。要彻底把这副身子铸成“僵尸道体”，必须在这极阴之地，放开所有限制，把阴煞一口气吸干。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地下三层没有信号，但微信缓存里跳出了几条延迟接收的消息。
林渊看了一眼。
“渊哥，我给你带了南门的烤冷面，放桌上了。你这破公司也太压榨人了，赶紧跑路吧。”是王浩半小时前发的语音转换文字。
下面跟着一条转账记录。
“林建国向您转账 2000.00 元。”
“儿砸，青州降温了，你妈说你那件羽绒服都穿三年了。拿着钱去买件好的。实习别太拼，大不了回家，爸养你。”
林渊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泛着铁灰色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点开转账，按了接收。然后长按电源键，把手机关机，塞进防水防震的背包夹层，扔到十米外的一个干燥角落里。
不拼？不拼的话，刚才在巷子里，他已经被那个西边来的怪物吸干了血。
就算没死在那，也可能被上面那帮穿着古装的宗门弟子一把火烧成灰。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普通人连当NPC的资格都没有。
他如果不把这副牌打出花来，拿什么护住这几个还在给他发微信的傻子。林渊走到骸骨堆旁边那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盘腿坐下。
“来。”
他双手捏出一个古怪的印诀，食指指尖刺破拇指的皮肤。两滴暗红色的血液滴在泥地上。
这是他体内最后一点纯粹的血族本源。血滴落地的瞬间，整个地下三层的空气猛地一沉。
那些原本游离在四周的阴寒之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林渊的位置汇聚过来。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地下渗出，化作实质般的细流，顺着林渊的口鼻、毛孔，野蛮地钻进他的身体。
第一秒。林渊的皮肤表面结出了一层白霜。
毛细血管在极度低温下瞬间爆裂，但还没等血液渗出，就被阴煞冻成了冰渣。第三秒。
剧痛。不是那种被刀割伤的疼，而是无数把生锈的钢锯，在骨髓深处来回拉扯。
阴煞入体，等于是在强行剥离他作为人类的生机，把它替换成纯粹的死气。林渊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体内的血族不死基底被彻底激活。这股来自西方异种的劣质血脉，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修复力。
阴煞撕裂一条肌肉纤维，血能就强行把它黏合。阴煞冻碎一寸骨骼，血能就催生出更致密的骨质。
毁灭。重组。
再毁灭。再重组。
这种两股力量以他的肉身为战场的拉锯战，把痛苦的阈值拔高到了一个人类无法理解的程度。林渊的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吼。
“给老子……融！”
他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松开了对痛觉神经的压制，将意识完全沉浸在这场惨烈的改造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撕裂和重组后，那股属于西方血族的暗红色力量就会被磨掉一分，而属于东方的铁灰色阴煞就会渗透进一寸。
这根本不是修炼，这叫打铁。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林渊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和渗出的污血浸透，又在极寒中冻成了一层硬壳。他整个人被包裹在灰黑色的煞气茧里，像一尊死去的雕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裹着林渊的煞气茧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所有的灰黑雾气像长鲸吸水一般，顺着林渊的天灵盖猛地倒灌进去。
地下三层的空气骤然回暖。那种刺骨的阴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林渊睁开眼。黑暗中，两道幽暗的铁灰色光芒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身上那层冻结的血污硬壳随着他的动作，一块块剥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林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再是那种死人的惨白，也没有了之前的铁灰。
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生的手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随手从旁边的骸骨堆里抽出一根粗壮的腿骨，握在手里。不需要发力。
“咔。”
那根堪比钢管硬度的骨头，在他手里像一根干枯的树枝一样，被轻易捏碎。脑海中，《万灵缝合诀》的界面弹出一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信息流：
【血族不死基底融合完毕】【大地阴煞淬炼完成】
【当前状态：僵尸道体（铁尸境）】【特性解锁：法则豁免（初级）】
【血僵双修，万古唯一。】林渊甩掉手里的骨渣。
“法则豁免？”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变化。之前在巷子里，华夏的天地灵气对他像防贼一样，无处不在地排斥、挤压。
但现在，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彻底消失了。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碰到他的身体，就像水流遇到了礁石，自然而然地滑开、绕道。
天地法则的雷达，扫不到他了。他现在就像是一段没有在系统底层注册过的不明代码，光明正大地在这个世界里运行，但所有针对正统程序的杀毒软件，都对他无效。
这就够了。林渊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灰。
他摸了摸心口。虽然道体初成，但连续强行引煞，对这副新身子的本源消耗极大。
短期内，如果找不到更好的素材，他不能再随便动用地脉阴煞了。限制器已经加上了。
林渊顺着进来的那个破洞，一路爬回地下二层，再走出地下一层。推开废楼一楼的破木门。
天已经亮了。青州市清晨的雾气笼罩着这座烂尾楼盘。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林渊把外套的兜帽扣在头上，把手插进口袋里，准备顺着来时的路走出废楼区。
刚走出几十米。前方的巷子口，几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三个穿着现代装束的年轻人，但仔细看，他们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都绣着和昨晚那两人一样的云纹。为首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正挨家挨户地照着路过的早点摊和行人。
铜镜表面流转着一层微弱的清光。
“秦师兄发话了，那只异种受了伤跑不远。把这片区域全筛一遍，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拿铜镜的人冷冷地吩咐了一句。他转过头，手里的铜镜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从废楼里走出来的林渊。
清光落在林渊的兜帽上。没有任何反应。
林渊抬起头，目光越过铜镜，和那人对视了一眼。他的步伐没有停，甚至没有改变节奏，就这么把手插在口袋里，迎着那面铜镜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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