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出租屋里，水龙头没拧紧，水滴砸在满是水垢的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林渊站在洗手台前，拿毛巾擦掉镜子上的水汽。
镜子里映出他现在的样子。原本常年熬夜敲代码留下的黑眼圈已经彻底消失，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顺着肌肉发力的纹理，一层内敛的铁灰色光泽在皮下快速游走了一圈，转瞬即没。窗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渊侧过身，视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楼下的巷口。三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正挨家挨户地走动。
走在最前面的人手里端着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镜面流转着一圈青色的幽光。
那是昨晚在城南废楼区碰见的那帮昆吾宗弟子。拿镜子的人抬起手，铜镜的青光顺着墙壁一路往上扫，精准地打在林渊二楼的窗户上。
光晕穿透玻璃，照在林渊的脸上。林渊没躲。
他攥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青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钟。
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发出警报，也没有引燃什么符咒。
楼下的弟子皱着眉头拍了拍镜面，嘴里骂咧了一句，转头走向下一栋楼。林渊把毛巾扔进水槽。
以血族不死基底叠加大地阴煞重铸的僵尸道体，完全绕开了这方天地的法则监测。他现在就是个没有注册信息的幽灵。
青州大学，计算机系大教室。前排的教授正在念PPT，后排睡倒了一大片。
林渊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转着一根圆珠笔。
“渊哥，吃包子。”王浩从旁边凑过来，把一个压扁的肉包子塞到桌肚里。
“你最近这脸色，跟吸血鬼有什么区别？”王浩打量着林渊的脸，压低声音吐槽，“那个破实习公司连夜抽你的血了？赶紧辞了算球，你这技术去哪接不到活。”
林渊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味觉还在，没有变成只能喝血的怪物。
“辞了。准备换个赛道。”林渊随口回了一句。
王浩没在意，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屏幕亮光映在他的圆脸上。
“卧槽，城南那片烂尾楼又闹鬼了。你看这帖子。”
王浩把屏幕推过来。青州本地的一个匿名论坛上，一条帖子被顶到了首页。
标题是：城南废楼惊现异种活动痕迹。底下的跟帖里，有个刚注册的马甲回了一句：地下三层别去，全是带血的骨头，有人在下面收货。
林渊目光在“地下三层”四个字上停顿了一秒。那地方除了他，还有别人去。
“键盘侠真能编。还带血的骨头，他怎么不说下面埋着秦始皇。”王浩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啃包子。
林渊没有搭腔。他现在需要弄清楚这副身子到底能扛多大的伤害，以及这个超凡世界的深浅。
白天当个透明的大学生，晚上去探探那个所谓“收货”的人，是个不错的测试机会。深夜十一刻，城南废楼区。
雨后的积水倒映着远处昏黄的路灯。林渊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戴上兜帽，顺着昨晚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摸进地下一层。
没有用手电。他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发挥到了极致。
顺着炸开的破洞滑进地下三层，空气里那股陈年老血混着石灰的味道更重了。前面有光。
一束冷白色的强光手电被固定在水泥柱上。光圈中心，一个穿着黑色胶衣的干瘦男人正蹲在地上。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半尺长的短刀。刀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
他正用这把刀，熟练地将一具骨架上的残存筋肉剔除，然后把骨头扔进旁边的黑色编织袋里。林渊靠在承重墙的阴影里，看着对方的动作。
动作麻利，刀法狠辣。这是专门处理脏活的黑市清道夫。
“谁！”
清道夫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并没有回头，手腕一翻，那把刻着符文的短刀直接向后甩出。
林渊偏了下头。刀刃擦着他的兜帽边缘钉进后面的墙壁，发出一声脆响。
清道夫转过身，顺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更长的符文刀。刀身上的红色符文瞬间亮起，带着一股刺鼻的朱砂味。
“哪来的野种，懂不懂规矩？黑市收货的地盘也敢闯！”
清道夫根本没打算废话。做他们这行的，在荒郊野外碰到活物，第一反应就是灭口。
他脚下发力，踩着泥水直接冲了过来。速度很快。
这是个练了气的武夫。符文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弧，直奔林渊的左肩砍下。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他不闪不避，主动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刀刃砍破了冲锋衣的防水面料。接触到皮肉的瞬间。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一串耀眼的火星从林渊的肩膀处爆开。
符文刀上那层红色的灵光，就像是通电的电线碰到了绝缘的橡胶，瞬间溃散，顺着刀身反弹回去。清道夫手腕剧烈震颤。
那把花了大价钱从宗门外围买来的低阶法器，连对方的一层皮都没砍破。
“这什么怪物…………”
清道夫的话还没说完。林渊抬起了右手。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爆发。他一拳砸在清道夫的胸口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异常响亮。清道夫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身体接连撞穿了两道用来隔断的单薄预制板墙，最后重重地砸在承重柱上，滑落在地。灰尘漫天。
林渊甩了甩右手。拳面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这就是铁尸境的硬度。低阶道法免疫，物理防御超标。
他踩着碎砖块，走到清道夫面前。清道夫大口吐着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他试图撑起身子，但无济于事。林渊抬脚，踩在对方握刀的右手上。
稍微用力。
“啊！”清道夫发出凄厉的惨叫，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符文刀掉在地上。
“别…………大哥饶命！我就是个收骨头的，你要什么我都给！”清道夫痛得五官扭曲，之前的凶狠荡然无存。
林渊脚下没松力。
“谁派你来的。这批骨头送去哪。”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是老鬼让我来的。这批货要送到黑市的‘鬼市’去。接头点在城西的废弃肉联厂。暗语是‘三斤肥肉两斤骨’！”清道夫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林渊记下这个地址。这算是摸到了超凡世界底层生态的一个入口。
“城南最近为什么查得这么严。”林渊继续问。
清道夫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声音发颤。
“是昆吾宗的人…………听说昨晚有个西边逃过来的吸血鬼，进了青州地界。昆吾宗发了死命令，要把这只异种挖出来。”
清道夫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为了增加自己情报的价值，急促地补充。
“别杀我！我还有个绝密消息！昆吾宗的秦少宗主，明晚就要亲自到城南。听说他带了宗门的追命盘，要亲自验那具逃进来的吸血鬼残躯！”
林渊踩在对方手上的脚停住了。埃德加的残躯，昨晚就被他用阴煞当柴火，连着本源一起吞得干干净净。
现在这废楼里，除了满地的垃圾，连一根带血的蝙蝠毛都找不出来。验尸验到空。
昆吾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口黑锅，迟早会顺着残存的气息砸到他头上。
林渊收回脚。他转身走向黑暗中，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滚回去告诉买骨头的人。这地方，以后我征用了。”
清道夫趴在地上，死死捂着断裂的肋骨，连大气都不敢出。林渊走出废楼区。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他现在的战力，碾压这种练气期的黑市杂鱼毫无压力。
但对上昆吾宗真正的修士，甚至是那个即将到场的少宗主，还是未知数。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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