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天。城南老街。
这条街平时全是一些卖炸串、炒粉的摊贩，烟火气极重。今天却出奇的冷清。
街头那家最大的“老树茶馆”，被几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直接包了场。茶馆门口拉起了隔离带，几个挂着社区工作牌的大妈在外面维持秩序，嘴里念叨着“天然气管道排查，闲人绕道”。
林渊穿着一件印有青州大学志愿者Logo的红马甲，手里搬着一箱矿泉水，跟在一个社区干事后面混进了隔离带。茶馆里面，桌椅被推到一边，空出一大片场地。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青石板地上。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看起来像是个卖炸串的小贩。
两个昆吾宗的外门弟子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
“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摆摊的，我老婆是狼人血统，但我们十几年前就登记过了，一直安分守法！”中年男人哭丧着脸，连连磕头。
坐在太师椅上的一个内门弟子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
“没问你老婆。昨天半夜，这片区域有高阶异种入境的秽气。你作为有异种家属的常住人口，知情不报，按规矩，得去刑堂走一趟。”
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了生死。一个小小的规矩，就能把普通人的生活彻底碾碎。
这就是修真界在世俗定下的冰冷秩序。林渊把矿泉水堆在角落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二十块钱的玉溪，走到门口站岗的一个外门弟子身边。
“哥，抽根烟。”林渊熟练地递过烟，脸上挂着那种刚入社会的大学生特有的讨好笑容，“这查天然气，查出啥大问题没？”
那弟子瞥了林渊一眼，看他穿着志愿者马甲，也没起疑心。顺手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
“查个屁的天然气。城南进了脏东西，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清剿。”弟子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炫耀。
“那帮异种也配跟我们谈条件。要不是749局天天盯着，早把他们全炼成丹药了。妈的，这月排查任务要是完不成，贡献点一扣，我那洞府又得降级。内门那帮吸血鬼，只会压榨我们外门。”
林渊适时地递上火机，陪着笑脸。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在心里把昆吾宗的内部生态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外门弟子为了贡献点疲于奔命，内门把控资源。阶层固化，排外且傲慢。
这种由上至下的剥削体系，比他那个让他改了几十版需求的实习公司还要恶劣百倍。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茶馆门口。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现代的衣服，而是套着一件极其扎眼的锦袍，头戴玉冠。腰间挂着几个流光溢彩的玉佩，随便拿出一个，上面的灵气波动都足以让旁边那些外门弟子眼红。
秦烈。昆吾宗少宗主。
他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步伐沉稳，气息内敛。
林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四个筑基期的护卫。而秦烈本人，虽然气场嚣张，但脚步虚浮，灵气外溢。
这是纯靠丹药硬生生堆出来的金丹期，实战能力恐怕连他身后的护卫都不如。秦烈走进茶馆。
原本坐在太师椅上的内门弟子赶紧站起来，让出主位。秦烈看都没看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人，直接在主位上坐下。
“少宗主，这片街区有异种家属背景的人都在这了。但都没问出昨晚那个入境血族的下落。”内门弟子弓着腰汇报。
秦烈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没登记过的异种，按规矩，就地正法。还留着过年吗？”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理所当然。
两个外门弟子立刻动手，拖着那个哭喊的中年男人往后院走。茶馆老板正端着一壶新泡好的碧螺春走过来。
听到这句话，他端着茶盘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在实木桌面上，冒出一阵白烟。
老板吓得脸都白了，站在原地进退不是，连连鞠躬道歉。秦烈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林渊站在人群外围。他低着头，假装在整理矿泉水纸箱。
他的呼吸很平稳。他现在的极限，抗不住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现在冲上去，除了暴露自己这具还没成型的僵尸道体，没有任何收益。忍。
这笔账，先记在账本上。秦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的袖口。
“传我的话下去。三天内，青州地界上所有的异种，要么来这登记，要么死。把城南那片废楼给我围起来，明天我亲自拿着追命盘去收那只蝙蝠的尸体。”
他迈着步子向外走去。四个筑基护卫紧跟其后。
就在秦烈即将拉开车门的一瞬间。站在越野车旁的一个负责警戒的弟子，手里端着的铜镜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青光。
光芒大作，把昏暗的街道照得一片惨绿。
“少宗主！镜灵示警！有高阶异种在附近！”
那个弟子惊呼出声，迅速拔出背后的长剑。四个筑基护卫瞬间散开，将秦烈护在中间。
神识如同无形的网，向四周疯狂扫射。秦烈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他皱了皱眉，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和志愿者。
“一惊一乍的废物。城南就这点大的地方，那畜生受了重伤，跑不远。”
秦烈冷哼了一声，钻进车里。
“明天挨个楼搜。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越野车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两辆车启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铜镜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几个昆吾宗弟子拿着武器，开始在街上盘查路人。
林渊把红马甲脱下来，塞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压低鸭舌帽的帽檐，混在几个慌乱离开的街坊中间，转身退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暗巷。
排查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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