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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nnals of the Great Wilderness

Chapter 1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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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Annals of the Great Wilder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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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世摄政末年,天地气运衰败,秋霜早降,肃杀之风席卷四野,厚重戾气沉埋黄土,连年不散。曾经四时有序、风调雨顺的中土大地,早已不复上古清平之貌,处处透着压抑与荒芜。十年前十日并出的滔天大劫虽已然落幕,烈日焚天的惨剧不再重演,但那场浩劫留给天地的创伤,却深深烙印在山川大地之间,无法抹平。

大旱撕裂的地表沟壑纵横,枯河断渠依旧残留着当年枯竭的痕迹,而比地貌伤痕更可怖的,是弥漫天地、桀骜难驯的荒戾之气。这股气息源自四方大荒,霸道凛冽,超脱中土常理,始终在天地间游走侵蚀,从未因天灾平息而消散半分,悄悄瓦解着中土大地的安稳根基。

坐落于中土一隅的平阳村寨,世代依山而居、耕猎存续,安稳度日数百年。可如今这份世代传承的安稳,早已薄如蝉翼,一戳即破。近半个月来,一股莫名的恐慌彻底笼罩了整座村寨,人人心头紧绷,寝食难安,往日炊烟袅袅、笑语不绝的村落,如今只剩死寂与惶恐。

变故始于每一个深夜。暮色吞没群山之后,远处幽深林海之中,总会传出一阵阵凄厉诡异的异啸,穿透层层林木与夜风,遥遥压落村寨屋檐之上。那声音苍凉古怪,绝非狼狐豺豹等寻常野兽的嘶吼,也绝非人间所能听闻的声响,冰冷刺骨,裹挟着森森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颤。

伴随着夜夜不绝的异啸,一桩桩离奇的失踪案接连发生,彻底击碎了族人最后的侥幸。起初只是少数胆大的入山樵夫,深入浅山砍柴采药后,便杳无音信、一去不返。众人只当是山路凶险、意外失足,心中虽有悲痛,却未曾多想。可短短数日,变故愈发凶险,就连村寨中持证结队、经验老道的狩猎老手,也接连失踪。

这些猎手常年穿梭浅山,熟稔每一寸地形,深谙山林避险之道,结伴而行、戒备周全,从未出过重大意外。可如今,他们如同被幽深的山林凭空吞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片山林找不到半点血迹、残骨与打斗痕迹。族人每一次举火结队入山搜救,翻遍山谷密林,最终只能寻到倒伏的荒草、断裂的枯枝,以及几片破碎陈旧的衣料,再无半点线索。

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残留、无尸骨遗物,三无症状,诡异至极。

一桩桩离奇失踪案层层叠加,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平阳村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白日不敢随意入山,入夜更是灯火紧闭,不敢窥探远山。部族长老为保族人安危,连夜颁布严令,彻底封禁整片山野,严禁族人私自进山,要求所有人外出必须十人结伴、日落之前必须归寨,半步不得私自远离村寨范围。严苛的禁令锁住了族人的脚步,却锁不住弥漫全村的恐惧,更挡不住日渐逼近的山林诡异。

村寨之中,人人皆以为是触怒山神、鬼神作祟,是上天降下的责罚,只能终日祈福祷告,祈求平安。可唯有苍行心中清楚,这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虚妄慰藉,此番异变,根本不是鬼神降灾,而是远方大荒外泄的无形杀机,正在一步步侵蚀中土疆土。

年方二十的苍行,是平阳部族最年轻的祭祀助手,自小跟随族中老巫研习上古文化,通读残存的上古巫文,潜心破译先民遗留的石刻碑文,眼界与认知早已超脱寻常族人。世人皆将《山海经》视作荒诞志怪、虚妄神话,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趣事,无人当真。唯独苍行心知肚明,这部流传万古的奇书,从不是杜撰的志异传说,而是上古先民踏遍四极大荒、遍历山河险阻,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真实山河实录,字字句句,皆是天地真相。

如今浅山气机异变、夜夜诡异啸声不绝、族人接连离奇失踪,所有诡异现象,全部指向同一个根源——隔绝中土与大荒的天地边界正在松动,禁锢万古的荒戾之气外泄,一步步侵入中土大地,蚕食人间安稳。

最让苍行心头刺骨发寒的,是他逐一核对所有失踪族人的入山路线后,发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规律:所有失踪者,最终行进的方位,全部指向村寨正南方向的招摇山。

这绝非随机的山林意外,而是一场有规律、有范围、持续扩张的荒域侵蚀。大荒边界的裂隙正在不断扩大,荒气持续蔓延,以招摇山为源头,逐步向中土腹地渗透扩张。若是始终无人阻拦、无人求证、无人探寻根源,不出数年,这股霸道的荒戾之气便会彻底吞没平阳村寨,届时整座村落、世代族人,都将沦为大荒异变的牺牲品,无人能够幸免。

这一刻,苍行心中彻底定下铁一般的执念与目标。他要亲自踏遍荒途,查清族人离奇失踪的全部真相,勘破大荒异变的核心根源,以手中古卷印证山河实景,以自身脚步踏破万古虚妄,守护世代存续的故土安稳,不让村寨沦为荒域祭品。

秋收大典落幕之后,村寨结束了一年的忙碌,族人纷纷松弛懈怠,忙着囤积粮草、修缮屋舍,筹备冬日藏养,人人沉溺在短暂的安稳之中,对步步逼近的危机浑然不觉。整片村寨,唯有苍行始终心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日夜驻守在幽暗的祭祖石室之中,翻查部族尘封百年的古物卷宗,梳理先民遗留的山河记载,试图从残存的古老遗存中,找到破解大荒异变、守护故土的破局之法。

午后的风穿过石室缝隙,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响,阴冷干涩,听得人心神不宁,愈发压抑。石室之中堆放着部族历代留存的祭祀器物与古旧物件,蒙着厚厚的尘埃,沉寂百年无人问津。苍行俯身挪开角落一只锈蚀斑驳的百年木匣,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匣身,紧绷锈蚀的锁扣便骤然松动,沉重的木匣盖子应声开启。

木匣之内,没有金银器物、没有祭祀珍宝,唯有一卷厚重陈旧的沉褐色兽皮古卷,静静平铺匣底,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完好无损,带着浓郁的古朴沧桑之气。

这卷兽皮古卷与世间流传的抄本截然不同,卷面笔触苍劲雄浑、写实细腻,四方山河脉络、异兽栖息居所、奇木灵草形貌、川泽水流走势,全部清晰勾勒、历历在目。卷角刻印的上古巫文磅礴厚重,笔画古朴规整,是最正统的上古山河踏勘原文,绝非后世文人杜撰改编的虚妄版本。

苍行屏息凝神,俯身低头,逐字逐句仔细研读、耐心破译古老巫文,不敢错过半点细节。石室幽暗寂静,唯有风声轻响,他心神全然沉浸在万古山河记载之中,与先民的踏勘之心隔空呼应。

越是深入研读,苍行的心底便越是震动,越是寒凉,也越是笃定自己的判断。世人愚昧困于方寸之地,曲解山河真相,将真实存在的大荒生灵、山河险境尽数贬为神话虚妄,殊不知这些被世人嗤笑的荒诞异闻,正是如今步步吞噬族人、颠覆故土的真实杀机。

中土平阳不过是天地一隅的偏安之地,四时温和、水土安稳,只是人间狭小一隅。而四方无垠大荒,才是天地原本的辽阔真貌,藏着世人穷尽一生都无法窥见的天地法理与山河奥秘。

就在他专心注解招摇山风物地貌、梳理山中生灵水系记载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死寂陈旧、毫无生机的兽皮古卷,骤然自行亮起一缕澄澈莹白的微光,柔和却格外醒目,瞬间照亮了幽暗的石室。

细碎的莹白微光顺着卷面勾勒的山河纹路缓缓流转,原本沉寂死板的古纹仿佛瞬间复苏,焕发出生机与灵气。淡淡的温润气息破开了石室百年的阴寒,萦绕在苍行周身。两三息之后,微光骤然敛去,消失无踪,只余下苍行指尖一抹彻骨的清凉,真实不虚,绝非幻觉。

古卷自发通灵、远山夜夜异啸、族人接连失踪,三件诡异异状层层印证,彼此串联,形成了一条冰冷且清晰的线索。万古沉寂的大荒已然异动,流传千年的山海记载绝非虚妄,致命祸患已然步步逼近中土人间。

苍行抬眸望向石室门外,远方群山被厚重雾霭层层笼罩,翻涌的荒气隐匿在山林深处,杀机暗藏、吉凶难测。世人皆畏大荒凶险,将其视作鬼神盘踞的绝境,避之不及、谈之色变。

可苍行偏要逆行而上,踏险求真。

不求名利、不求富贵,只求求证山河真相、勘破万古虚妄、守护故土安宁。

他小心翼翼将这卷珍贵的上古兽皮古卷贴身藏于心口,妥善收好,随后抬步走出沉寂的石室。傍晚的肃杀晚风迎面吹拂,扫去一身沉郁,少年清澈的眼底再无半分犹豫与迟疑,只剩踏荒前行、以身求证的决然与坚定。

暮色沉沉覆压千里群山,远近林海尽数沉入昏暗之中,山间风势渐渐停歇,整片天地静得诡异,连寻常的虫鸣鸟叫尽数消失,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心头发闷。就在村寨灯火次第熄灭、家家户户闭门安睡、万物归于沉寂之时,远山树影最浓郁幽深的暗处,一道极淡的黑影静静贴附在枝干之间,纹丝不动,完美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漫出,默默俯瞰、注视着整座安稳静谧的平阳村寨,暗藏无尽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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