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面具的人，最后会把自己也藏进面具里。
但面具下面的脸，不是他的。
陆沉回到防空洞的时候，林初雪正蹲在第十二个泥人面前。
她已经把泥人的面部泥层完全剥开了。方启明的脸——颧骨高，鼻梁左侧旧疤，下颌宽。和钟表店里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但身体不是。
“泥层下面的尸体，不是方启明。“林初雪说。
陆沉蹲下来。“什么意思？“
“面部是方启明的。但身材不对。方启明身高一米七三，体重六十五公斤——这是他身份证上的数据。第十二个泥人的体型更矮，更瘦。肩宽窄了至少五厘米。手指长度也不对——方启明是修钟表的，手指修长。这具尸体的手指短而粗。“
“另一个人的身体，方启明的脸。“
“对。“林初雪用内窥镜探了一下泥人颈部。“头和身体的连接处有切割痕迹。很整齐。不是刀——是锯。细齿锯。他把另一个人的头取下来，换上了方启明的倒模面部。“
“倒模？“
“方启明用自己脸做了倒模。石膏模具，翻出来的面部精度很高——连旧疤的形状都能复制。他把倒模面部安在另一个人的头上，然后裹上泥。从外面看，这就是方启明。“
陆沉看着那张脸。泥浆剥掉之后，石膏倒模的面部比真人的皮肤更光滑，更苍白。像蜡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但第十二个泥人是最后做的。日期是6月22日——方启明死前两周。“
陆沉站起来，看着那一圈泥人。十一个真人，一个倒模。十二张脸面朝中央。
“第十一个泥人是谁？“他问。
“还在比对。但第十一个的脸——和第十二个的身体特征吻合。矮，瘦，手指短粗。“
“第十一个人是第十二个泥人的身体来源。“
“可能是。方启明杀了第十一个人，取了身体，安上自己的倒模脸，裹进泥里。然后他自己——“
“他自己活着离开了防空洞。“陆沉说。“两周后死在钟表店。被'导演'杀了。“
“他做了一个自己的泥人，但没有把自己放进去。“
“他放了一个替身。“
陆沉看着那张苍白的倒模脸。方启明做了自己的脸，安在别人身上。他不想死在泥里。但两周后他还是死了。
陆沉蹲下来，看着第十二个泥人。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陆沉。“林初雪说。
“我知道。“
他把手掌贴上泥人的胸口。不是方启明的胸口——是那个替身的。另一个人的身体。
共情来了。
不一样。
不是方启明的情绪。是另一个人的。
恐惧。纯粹的、窒息的恐惧。他被绑着。嘴被堵住了。他感觉到锯齿切入脖子——疼，然后不疼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满足。没有虔诚。只有恐惧。
然后——在恐惧的尾端，有另一个人的情绪覆盖上来。方启明的。他在做倒模。他在往那张脸上抹石膏。他的手在抖。
方启明在做自己的倒模时，在害怕。
和之前共情到的一样——满足的底层有恐惧。但现在更近了。恐惧不是底层。它是主线。方启明从头到尾都在害怕。
他害怕“导演“。
陆沉松开手。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怎么了？“林初雪扶住他。
“方启明不是自愿的。“陆沉的声音哑了。“他从头到尾都在害怕。他是被逼的。“
“被'导演'逼的？“
“被逼着执行'第一幕'。方启明完成了任务，然后被杀了。“陆沉闭了一下眼。“他做了倒模脸安在替身身上——那是他的遗嘱。他在说：我也在里面。我也是受害者。“
“但他杀了前十一个人。“
“对。被逼的，也是凶手。“陆沉睁开眼。“这就是'导演'的手段。他找有创伤的人，操控他们执行犯罪，用完就清理。方启明是第一个执行者。“
“第二个已经在路上了。“
陆沉的手机震了。K。
“电话亭监控调到了。下午三点十二分，商业广场电话亭。一个人走进去，打了个电话。十九秒。挂了，走了。“
“看清脸了吗？“
“没有。戴了鸭舌帽，口罩。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走路姿势——没有特征。“
“他走向哪个方向？“
“往东。消失在广场东出口。东出口外没有监控。“
“查他走进电话亭之前的路线。从哪个方向来的。“
“已经在追了。广场周边的商铺监控我全调了。但——“K停了一下。“有个问题。这个人走出监控范围后，完全消失了。没有坐公交，没有打车，没有进任何建筑。“
“他走了。“
“或者他换了装。摘了帽子口罩，混进人群。“
一个能在监控盲区消失的人。
“还有一个东西。“K说。“电话亭的投币口里残留了一枚硬币。我查了硬币的来源——不是江城本地流通的。是邻省的。造币厂批次追踪到三年前的一批发行量。“
“邻省。“
“对。'导演'不是江城本地人。或者——他刻意使用外地硬币，不留本地痕迹。“
陆沉看着手机屏幕。一个戴帽子口罩的人，用公共电话亭联络，用外地硬币，在监控盲区消失。没有手机，没有社交账号，没有消费记录。他像幽灵一样游荡在江城。
“K。方启明的日记里写了'真正的导演在看着我'。方启明怕他。但方启明见过他吗？“
“通讯记录只有电话。没有见过面的记录。“
“他从未见过'导演'。“陆沉说。“他只听过声音。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让他杀了十一个人，然后杀了他。“
陆沉看着那一圈泥人。十二个。面朝中央。中央站着的不是方启明，是“导演“。他站在中央看演员表演，看完了就杀。然后换下一个。
“第二幕：色欲。“陆沉低声说。“已经在路上了。“
他转身往外走。
“K。“
“在。“
“查邻省三年前那批硬币的发行区域。缩小范围。然后查那些区域里，和江城有交通往来的城镇。“
“收到。“
“还有——查方启明十五年前在钟表厂的同事。有没有人跟他关系密切。或者——有没有人在他受伤后失踪了。“
“为什么查这个？“
“方启明左手受伤后，可能有人接近过他。给他'治愈'，给他'信仰'，给他'第一幕'的任务。那个人——可能就是'导演'。“
陆沉走出防空洞。天阴了。梅雨的云层压得更低。
他的右手掌还在发烫。那个替身的恐惧——纯粹的、窒息的恐惧——像一层冰粘在皮肤上。方启明的恐惧在下面。更冷。更深。
一个被逼着杀人的钟表匠，在害怕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雷战在洞口等他。“查到什么了？“
“方启明是被逼的。“陆沉说。“他也是受害者。但他也是凶手。“
“那'导演'呢？“
“还在暗处。“陆沉看着灰蒙蒙的天。“但他在加速。第一幕用了两个月。第二幕不会等那么久。“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第十二个泥人的谜底揭晓——方启明用倒模把自己的脸安在替身身上。他不想死在泥里，但两周后还是死了。共情揭示：方启明从头到尾都在害怕，他是被“导演“操控的执行者。“导演“用公共电话亭联络、外地硬币、监控盲区消失——一个活在数字世界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