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裁撤内廷、还政六部、每日临朝听政，以安天下臣民之心。陛下若不准奏，老臣只能请陛下移驾别宫，静养龙体。”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涌到林昭的脑袋里面。
林昭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屁股底下硬得硌人，低头是明黄龙袍，抬头是黑压压一片官袍，下面上百双眼睛钉在他脸上。
左侧垂帘后坐着一位华服妇人，手搭在凤座扶手上，一动不动。右侧首位站着紫袍老者，双手捧着一卷黄绫，身后跪着四十余名大臣。殿外还能听到传来甲胄碰撞声，一下一下。
【我穿越了？这是逼宫？】
林昭掌心在腿上蹭了两下，全是冷汗。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本该有块戴了三年的智能手表，摸到的只有光滑皮肤，完了！完了！好像是真的穿越了。
前世那些历史剧在脑子里走马灯。权臣逼宫，太后默许，禁军在外。皇帝要么当盖章傀儡，要么当猝死傀儡。
崔相国见皇帝睁眼却不说话，语气又阴沉了几分：“陛下年方二十，先帝驾崩未足七日，天下动荡，老臣受先帝托孤之重，不敢不直言，请陛下，准奏。”身后那四十余名官员齐刷刷伏低身子：“请陛下准奏！”
顿时满朝死寂，清流领袖王延之低着头，袖口下的手指在抖，军功派老将闭着眼装聋。崔党官员齐声附和：“请陛下准奏！”
林昭看着面前说话的紫袍老者，脑海中渐渐出现了他的记忆，崔珣，官拜丞相，三朝老臣，原身的短命父皇前几天突然病逝，而自己身为唯一的血脉不得不提前接任皇帝。
下面站着的崔珣微微抬了抬下巴，指节在黄绫上轻轻叩了两下。脑海中想着如果皇帝哭喊着“朕不干”之后该怎么紧逼，还准备了一套“若陛下再拖延，老臣唯有以血明志”的死谏戏码。
【准奏之后当傀儡，不准之后当死人。这他娘的还有别的选项吗？】林昭嘴里发干，脑子里面在疯狂的转圈。前世开周会最怕被点名，现在岂止是被点名，是被上百个人盯着一句话定生死。
他摸了摸龙椅扶手，木纹被磨得光滑透亮，边缘有道旧缺口，也不知道是哪代皇帝磕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这破椅子硬成这样，难怪坐久了要换人。
他抬起头，对上崔珣期待的眼神，开口说了句让整座大殿空气凝固的话：
“准了。”
崔珣脸上的从容僵住，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面瞪出来。身后那四十余名官员也愣住，齐刷刷抬头的动作像风吹过麦田
崔珣张了张嘴，刚刚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想过皇帝哭、皇帝闹、皇帝骂他乱臣贼子，唯独没想过皇帝说“准了”。
“朕觉得宰相说得对。”林昭揉着腰站起来，语气真诚，“朕确实不适合当皇帝，这把椅子太硬，坐得朕屁股疼。这样吧，朕现在写退位诏书，宰相明天登基，朕去江南吃火锅……啊不，朕去江南静养。”
满朝哗然，整个大殿顿时充满了众人的窃窃私语。有个年轻官员低声问：“中丞大人，陛下这是……”王延之没回头，压着嗓子：“住口。”
崔珣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大殿上，手里的奏本也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皇帝要退位？现在？当着满朝文武？这不是“篡逆”！！！
他崔珣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六部，可“篡逆”两个字足够让天下藩王、边军、清流，乃至崔家旁系联手把他撕碎。先帝留下的幼帝还在后宫，他若接了禅让，萧太后头一个会发檄文讨他。
“陛下！老臣万死不敢。”崔珣扑通跪下去，额头撞在金砖上，血珠溅到玉阶边，“老臣只是忧心国事，绝非觊觎神器！陛下若再提退位，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龙柱上。”
林昭的视野边缘，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弹了出来，冷白底黑字：
「昏君操作：登基首日准奏退位」
「昏君值：+300」
「事件持续评估中」
看着窗口林昭很震惊，这是什么？小说里面的金手指？可我为什么是昏君！！
而且【这破系统还带实时结算的？】林昭没读懂“事件持续评估中”是什么意思，前世遇到系统弹窗，要么是bug要么是升级，这一条倒好，什么都沾一点。
他看着磕头磕出血的崔珣，越发困惑：【他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我都同意退位了，他怎么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林昭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朕不退了？”
“陛下圣明！”崔珣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额头上的血珠顺着眉毛滴进眼眶。
“朕话没说完。”林昭摆摆手，“朕不退位，但朕不想上朝。宰相替朕管着朝政，有事你看着办，没事别来烦朕。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写个条子，朕睡醒再看。”
崔珣呆住，不上朝？让宰相全权理政？这不等于还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哭腔都出来了：“陛下饶命啊！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苍天可鉴，今日是臣言辞不当，臣请告老还乡，再不敢提一字！”
林昭彻底不明白了。【我把皇位给他他不要，我让他管事他不要，我让他写条子他也不干，那他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他站起身，揉了揉被硌痛的腰，朝殿边一个老太监招手，“拿笔墨来，朕这就写退位诏书。”
老太监应声上前，腰间的牙牌刻着“高无庸”三字，五十多岁，袍角洗得发白，双手捧着空托盘。
帘后，萧太后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猛地攥紧凤座扶手，指节泛白，扳指硌出一道红痕，她准备的是“垂帘听政”，不是“崔相国登基”！
可林昭已经迈了下来，又回头催了一句：“高无庸，脚步快些，朕等着写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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