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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 Prisoner Under the Dome

Chapter 1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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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Gene Prisoner Under the D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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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47年。初夏。

大衰变过去九十七年。

天穹城。云麓区。深巷。

枪声突然炸响。

声音撞在巷道两侧墙壁来回弹跳,碎成一片嗡鸣。

陈天雷后背中弹,身子往前重重栽倒,砸在水泥地面。血自身下漫开,他嘴唇微微张着,无声无息,仿佛还有话语堵在喉间。

吴萍猛地回头。

一道身影从乙醇自行车翻身落地,蒙面人立在原地,激光枪口飘出白烟,猩红微光明暗不定。

她拽着陈曙拼命往前奔。高跟鞋不断打滑,膝盖磕破渗血,掌心始终没有松开儿子的手腕。

身后脚步声从容逼近。仅仅三步。

激光枪再度响起。

吴萍后背防护服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破洞,刺鼻青烟升腾。浑身气力瞬间抽空,紧握儿子的手掌缓缓松开,她直直软倒在陈曙脚边。

三十秒。一切尘埃落定。

陈曙僵立原地。母亲淌出的血漫到脚边,浸透布鞋,温热的气息顺着脚背慢慢往上攀。

他张开口,嘴里只挤出细碎呜咽。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清晰声响。自降生起,他从来没能说出一个字。

枪响之前,父母的争执还回荡在巷中,一切起因都是他的天生顽疾。

“你是长老!连自己儿子都救不了?”吴萍的声音急促尖锐。

陈天雷迈步向前,步履仓促:“我必须守规矩。”

“守规矩?你儿子聋哑十二年,你真正费心找过几次医生?”

“我一趟趟去往医疗站,所有人都要排队等候——”

“排队?身居长老之位,你依旧只能被动排队?”

陈天雷停下脚步,转过身。巷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唯有垂落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曙儿是我儿子。没有人比我更心急。”

吴萍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心急?你心里放不下的从来只有水厂——”

话还没有说完,第一次枪声就在此刻炸响。

陈曙想起清晨出门时,父亲抬手抚过自己头顶;想起母亲拧开营养膏,总会匀出半勺留给他;想起争执过后,父亲独自在客厅枯坐到深夜,次日依旧按时送他去特殊学校。

那些细碎的温暖,转瞬荡然无存。

蒙面人缓步走上前,枪口下沉,抵住少年胸口。

面罩遮蔽整张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路灯光线落进去,眼底凝着一层冷意。

陈曙仰头对视,眼眶泛动着泪光,脸上充满恐惧,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两人对峙三秒。

陈曙嘴唇突然缓缓开合,用尽全身力气,完成一个无声的口型:杀。

蒙面人眼底微光一动。没有愤怒,反倒充满期待。

他微微低头,嘴唇跟着动起来。

无声的一句话,清晰落入陈曙眼中。

“我等着。”

蒙面人收回枪械,跨上乙醇自行车沿来路离开。身影很快消融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

巷子重回死寂。

“室外γ辐射值二点二五希沃特每小时。天穹防护系统运行正常。云麓区温度二十三摄氏度,相对湿度百分之四十五——”

广播机械的女声从远处飘来,传到陈曙耳朵里时,变得模糊不清。

少年慢慢蹲下,望着母亲在血泊中蜷曲的躯体,她眼底凝固的惊恐与不甘清晰可见。

他颤抖地抬手,想要合上母亲的双眼,动作在半空顿住。

低头看向掌心,黏稠的血迹沾在皮肤上。

他没有擦拭。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掌心刻板地描摹,一笔一画,勾勒出一个类似“杀”字的符号。

一辆电动摆渡公交车驶过巷口。司机年近五十,打着哈欠等候交班,随意向巷内一瞥。车灯刺破黑暗,他浑身一震,后背狠狠撞上座椅。

两具尸体,大片血泊,还有满身血污的少年。

司机惊慌地掏出手台,拨通秩序署报警频道。

此刻,天穹城的居民对深巷里的血案尚且一无所知。

淡蓝色穹顶光幕笼罩整座堡垒。一道界限切割云麓区与砾罅区:云麓区是整齐林立的高楼,城市恒温系统常年维持在二十三度,照明日夜不断;另一侧的云麓棚户区层层堆叠,不受恒温系统照顾,盛夏炙烤、寒冬冰封,每日供电仅有四小时。

十米高铅硼聚乙烯隔离墙横亘两区分界线,墙顶高压电网持续嗡鸣。

三万基因评级优良的民众安居云麓区。余下九万低评级流民,被困在砾罅区挣扎求生。

陈天雷便是云麓区三万人群中的一员,执掌全城水厂,位列天命院元老会七大长老。

手握城市最重要的净水命脉,却无法为儿子求得一次诊疗机会。

现在,他再也没有救治儿子的机会了。

他倒卧在血泊里,胸前佩戴的长老徽章被血液糊住,反射不出丁点光亮。

天命院议政厅。

长桌尽头坐着盛伯庸,五十二岁,身形清瘦,轮廓冷硬。面前铺满文件:药品库存、人口统计、供水配额,每一组数字背后都牵连无数性命。

六名长老分列两侧落座。

资源署长老图拓推了推眼镜:“下月抗辐射药物产能,最多供给云麓区七成人口。碘化钾与普鲁士蓝库存濒临耗尽。”

盛伯庸面容忧虑:“砾罅区配给情况如何?”

图拓短暂停顿,神情漠然:“依照现行制度,配额仅为云麓区两成,眼下这份份额也难以维系。”

“砾罅区辐射病死亡率?”

基因署首席长老田蒙语调冰冷地抛出一个数据:“上月统计,千分之七点三。”

盛伯庸沉默,内心更为凝重。千分之七点三,这意味着砾罅区九万流民之中,每月会逝去六百余人,尚且不算熬不到统计节点的那些辐射病患。

身为执政官,盛伯庸并没有决策权。天穹城的真正权柄从来都是掌握着他面前这些长老手里。就连他的去留,也是由七位长老决定。

执政官五年一任,可以连任,这是盛伯庸首次连任期的最后一年。

“诸位长老,可有对策?”他语气谦恭地询问。

田蒙目光威严地看着他:“执政官,云麓区三万人口早已超出城市承载上限。现在应当启动劣等基因淘汰安置机制,分批将云麓基因评级不足的平民迁移至砾罅区据点。”

“迁移”二字自他口中道出,毫无感情,如同谈论搬运器物。

户籍署欧阳应声附和:“昨日陈长老提议收紧净水配额。云麓区单人日供水量由五升降至四升,砾罅区自一点五升降至一升。”

盛伯庸内心倏地一沉,如果按这种净水配额实施,砾罅区流民恐怕连最基本的饮用水也无法保证了。

他无话可说,这么多年了,他似乎早就习惯了。

或者说,早就麻木了。

田蒙视线扫过长桌空置的位置:“陈长老今夜为何缺席议事?”

话音未落,议政厅大门被重重撞开。

机要总长宋朝阳快步闯入,走到众人面前,神情慌乱,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启禀执政官、诸位长老——”

他深吸了一口气。

“陈天雷夫妇遇害了。半小时前,就在水厂附近的巷子,归家途中。”

议事大厅一片沉寂,仿佛所有人的呼吸一同停滞。

盛伯庸怔愣片刻,愤然起身,拳头重重砸在桌面。

“立即传令秩序署孟高河,让他调顾临渊、冷不辞赶赴现场。三天之内——”

他目光落在宋朝阳脸庞。

“务必抓获凶手。”

宋朝阳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厅内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唯有田蒙安坐原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似乎他对陈天雷的死并不意外。

窗外,天穹等离子光幕不停闪烁,夜色变得更加诡异。

砾罅区防护墙外,变异兽的嘶吼不断从废土外传来,此起彼伏,闷雷般回荡在城池上空。

深巷之中。

少年还在凝视掌心的血色符号,嘴唇再度轻动,依旧没有声音。

这次的口型是——

“凶手等我去找他。”

隔离墙高压电网迸出一串火花。

砾罅区无边黑暗里,连片棚户静得诡异。细细聆听,一层低沉的嗡响自地底蔓延开来。

并非变异兽。

是人。九万流民在黑暗之中清醒着。

枪声,他们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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