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林砚就蹲在粮仓的一个角落里，用手把布袋底下的几粒粟米捏出来，然后用嘴吹掉了上面的壳子。袋子里没有东西。移到下一个布袋的时候，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最多只能每人分两天吃一次稀饭。
二十多张嘴，存粮最多可以坚持两天。
林砚出了粮仓，晨光刚刚从山坳里透出来，照在了坞堡半塌的围墙之上。第一队的人已经醒来了，老张头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做运动，小石头蹲在墙角磨刀。
林哥小石头举着刀晃了晃说，“刀磨好了，可以用来剪头发。”
林砚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划，刀刃很锋利。把刀递了回去，扫了一眼队伍，十二人，士气很高。
林砚靠着墙说，“粮食仓库最多能吃两天，今天必须得下山找吃的。”
队伍静悄悄的，赵铁柱皱着眉头问道：“真的没有了吗？”
“没了。光在山上等，等不来粮食。”林砚顿了顿，“山下村子虽然被抢过，但总归有粮仓地窖，找到一处就够缓口气。”
老张头摸着下巴说：“下山的时候会遇到很多山匪，可以过去吗？”
“行不行，试试才知道。”林砚拍了拍自己腰间挂着的环首刀，第一队已经训练了几天，也应该出去打几场仗了
他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带上铁刀、木盾，从坞堡的侧门出去，沿着山路往南走。山路很窄，只能两个人并排行走，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林砚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调动系统的感知能力，在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些微弱的信息，显示地形的坡度以及植被的密度。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就抬手让后面的几个人蹲下。前面的山路拐了一个弯，在拐弯的地方有一片被踩过的杂草，痕迹非常新。林砚猫着身子靠在山壁上向拐角处望去，眼睛里顿时就露出了惊恐之色。
前面山坳里有一座废弃的土墙粮仓，屋顶塌了一半，围墙还比较完好，门口堆放着几捆干柴，旁边拴着两匹瘦马。粮仓附近有七八个身影在走动，有的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有的在磨刀，还有的人拎着半只烤好的野兔从粮仓里出来。
山匪，大概有十五人左右。
林砚把头缩了进去，靠在岩石上面，很快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粮仓卡在了山坳中必经的道路之上，绕过去的话要多走一天山路，粮食也吃不饱。强攻对方人多，我们只有十二个人，正面硬冲肯定占不到便宜。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把头伸了进去。粮仓的大门是开着的，在门口有两个山匪正在聊天，腰间的刀都没有拔出来，警惕性很低。粮仓后面紧挨着一条陡峭的山坡，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后墙上的土坯出现了几条裂缝，裂缝较大的地方可以钻进去一个人。
林砚回到队伍中来，蹲下身，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
粮仓就在那里，正门对着山路，门口有两个人，围墙里面还有十多个，防守得很松懈他指着粮仓后面的一条陡峭的山坡说，“我们可以派两个人沿着山坡爬上去，在后墙上钻一个小洞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抢出来。”老张头，你带四个人正面摸过去，露出个面就把他们引出来了
老张皱着眉头问道：“引出来了吗？”那么这不是把东西送到老虎嘴里去了吗
露个面就跑掉了，把他们引到谷道里面去林砚在简图上画了一条线，谷道两边都是灌木丛，我们埋伏在灌木丛中，等他们追进来的时候，在两边杀出去，前后夹击，他们再多的人也施展不开。”
赵铁柱眼睛一亮：“那么我们趁着他们出来的时候把粮仓抢了。”
对。他们追出来的時候，糧倉裡留下的守衛一定很少，我后面翻墙进去，趁乱把粮食搬走，然后放一把火，他們看到粮仓起火，就沒心思去追了
确定了方案之后，林砚就带上了两个人一起行动，一个就是小石头，另一个就是力气最大的人狗剩。另外九人由老张带领四人正面佯攻，赵铁柱带领四人埋伏在谷道两边的灌木丛中。
林砚带着小石头、狗剩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山脊上爬到了陡峭的山坡上面。山坡上野草长得很高，三个人趴在地上向前移动。林砚扒开眼前的草叶向下一看，粮仓后面的墙壁离自己只有三四丈远，墙根处的裂缝很深，可以钻进去。
他转过身来对小石头、狗剩做了个手势，小石头、狗剩点点头，然后两个人都握紧了刀。
另一边的老张头也已经开始了行动。四个人一起把头伸到树林外面去，然后用脚把一根枯枝踩断了。咔嚓一声脆响，在山谷中十分清楚。
门口有两个山匪，马上把头抬了起来，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问道：“谁？”
老张头没有回答，带着人向后退了一步，只露出了半个身子，然后转身就跑。
“有人！有肥羊！”那个山匪喊了一声，拎着刀就追了出来，另一个也跟着冲，一边跑一边回头朝粮仓里喊，“兄弟们，有活口！”
粮仓里面呼啦啦地跑出来七八个人，乱哄哄地跟着老张头逃跑的方向跑了出去。林砚趴在地上，看着山匪从粮仓中冲出来，数了数，有十一个，而粮仓里面只留了四个守卫。
就是现在的林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猫着腰从坡上滑了下来，脚下一滑，他稳住了身体，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后墙裂缝处，侧身一钻，人就钻进了里面。
粮仓内光线很暗，空气里有霉味、干草的味道。林砚蹲在一边，很快地扫了一眼，粮仓里放着十几只布袋，有的鼓鼓囊囊，有的瘪了一半，角落里挂着几串干肉，灶台上面有一口黑锅。
把声音放得很低，在裂缝外面喊了一句“进来”
小石头、狗剩两个人一起钻了进来，然后三个人马上分开了。林砚一个一个地摸着布袋，硬邦邦的都是粟米，把袋子绑紧之后拿起来试了试，大约有五十斤左右。又打开旁边的一些，里面装的是干豆子、麦粒以及一包盐。灶台上挂了两只风干的野兔、几块咸肉。
搬到哪里去呢？能搬多少就搬多少林砚压低声音，把布袋扛在肩上，然后又对小石头努了努嘴，“粮仓里还有一些干草，点燃之后可以把他们赶出来。”
小石头咧开嘴笑了，跑到灶台前，拿起一把干草，用火石敲了两下，火星溅到了干草上面，噌的一下就蹿起了一股火苗。他把火苗扔到干草堆上，干草呼的一声燃烧起来，火舌舔着粮仓的土墙，很快蔓延开来。
林砚背着粮食袋刚要出门的时候，院里的两个山匪已经发现了火光，一个提着水桶向粮仓跑去，另一个则扯着嗓子叫道：“粮仓着火啦！”回去
林砚把粮袋抱在怀里，向山匪撞去，山匪被撞倒在地上，手中的水桶也掉在了地上。林砚没有停下来，扛起粮食袋子就从侧门冲了出去，沿着来时的道路向山坡上跑去。
小石头、狗剩两个人各扛着一袋粮食跟在后面走，狗剩顺便把灶台上的那块干肉也给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山路上，被追赶出来的十一个山匪听到粮仓起火的消息后，马上掉头往回跑，队伍已经完全乱套了，有的挤在一起，有的被同伴绊倒，骂声和叫声响成一片。这就是赵铁柱最好的进攻机会。
林砚爬到陡峭的山坡上，把粮袋丢在地上，然后弯下腰用膝盖撑着地面大口喘气，并且向山谷的方向望了一眼。赵铁柱带领着几个人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四个人分成两组，从两边夹击过来，刀、木棍一起砍了下来。山匪们突然遭到袭击，没有防备，有的被打倒在地，有的扔下武器逃上山去，还有人被赵铁柱一刀拦住，一脚踢在肚子上，滚下山崖。
战斗并没有进行多久，从林砚钻出粮仓到赵铁柱收刀之间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山匪死了两个人，受伤的人有五六人之多，其余的人有的逃跑，有的四散而逃，粮仓里的大火已经烧到了房顶上，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林砚提着粮袋从山岭上下来，来到谷口一看地上躺着的尸体，蹲下身子去摸那个人的鼻子，已经没有了呼吸。收起手之后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站起来对赵铁柱说：“统计一下，我们这边有没有受伤的人。”
赵铁柱把刀上溅出来的血抹在了自己的裤子上，回头说道：“受伤的人有两个，都不严重，一个胳膊被砍了一刀，另一个扭到了脚，都能走路。”
林砚点头之后带着人回到了粮仓前面，火势已经被留下的山匪扑灭了一大半，但是屋顶已经烧穿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不多，剩下的大部分都被烧掉了。林砚清点了一下，抢出来的粟米、干豆加起来大概可以供二十个人吃五天，再加上那几串干肉、咸肉，可以吃到第七天。
把粮食集中起来，装进布袋里，然后叫老张头带着人先回到坞堡去，我自己留下来处置俘虏。
刚才战斗中被俘虏的两个山匪蹲在墙角，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袖子往下流，另一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两个人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林砚，身体都在发抖。
林砚走过来蹲下身来，语气很平淡：“你们是哪个山头的？”
胳膊受伤的人抬起头来，嘴唇发抖地说：“没有山头，我们是一群逃荒的人，实在没有吃的了，所以才跟着别人去抢粮食仓库。”
跟谁走呢林砚又问道。
周……周老大带了二十多人占据了南边二十里外的黑风岭，这个粮仓就是他们的前哨站，我们负责看守，每隔几天就去取一次粮食受伤的山匪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砚眯起眼睛问道：二十多人呢有武器吗
刀、几把弓，周老大自己有一把铁刀，是从牙兵那里抢来的另外一名山匪马上跟上说。
林砚没有说话，蹲下身来，在地上画了几下，把黑风岭的位置记在了心里。二十多人，有弓有刀，并不是可以硬闯的，但是知道附近有这样一股势力存在，以后要小心防范。
他站起身来望着那两个俘虏，沉思了一会之后说道：“你们两个，想要活命的话，就跟我走吧。”以后在我们坞堡里干活，吃饭要守规矩，不准抢东西、不准杀人，否则的话，我就不会给你们饭吃。如果想要逃跑或者回去传话的话，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不会留活口了。”
两个山匪连连点头，磕头像捣蒜一样。
林砚给他们的伤包扎好之后，又给了他们一些干粮，然后带着他们以及粮食一起回到了坞堡。回程的时候，他在队伍最前面走着，肩膀上背着一袋装着粟米的布袋子，在碎石路上行走，每一步都很踏实。
绷了两天的神经，现在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远处的山影中，隐隐约约地又传来了马蹄声，比刚才的要近一些，而且速度也快了很多。林砚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之后，皱起了眉头。
回过头看去，粮仓那边已经没有黑烟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逃跑的山匪迟早要回来报信的，周老大他们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坞堡这里的人力和粮食承受不了第二次冲击。
林砚加快了速度，扛着粮袋一路小跑到坞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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