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骤雨洗刷了云梦城,敲打着斑驳的青砖黛瓦,增添几分暮寒。
甄家,雅致的书房中,从清河村回来的甄炳正坐在桌前,手里盘玩着两个核桃。
甄炳未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布料昂贵的儒衫。
灯光照耀,甄炳的眼睛忽明忽暗:“也就是说,最近突然火起来的《三国演义》竟是出自这江寒之手?”
“爹,不可能!这书童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书!”坐在甄炳对面的甄志鸣当即否定:“会不会是他爹写的?”
甄炳恍然大悟:“不错!应该就是他爹江临渊所写!”
一个老秀才写出《三国演义》和《临江仙》并不奇怪,可若说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所写,没有亲眼见到,谁都不会相信。
“如此说来,就是《三国演义》吸引了钟离忧前往清河村,也许是,江临渊写出了《三国演义》和《临江仙》,却将书送给了儿子,让江寒获得巨大的才名,这才引来了钟离忧的关注!
甄炳目光闪烁,仿佛想通了一切。
《三国演义》不过是一部闲书,钟离忧看重的应该是那首《临江仙》!
“那江寒连童生也不是?”甄炳又问儿子。
“我向人打听了,确实连童生也不是,否则怎么会给温浅当书童?”甄志鸣道:“爹,你得给我报仇啊!”
甄炳呵呵一笑:“别急,爹已经有了主意了……这江临渊好算计,写出一首《临江仙》,假以儿子之名,让江寒赚足文名,吸引钟离忧的注意……哼!这个老秀才,不简单啊!”
他如今已经想清了一切,《临江仙》必定是江临渊呕心沥血所写,如若拿出来,固然能够名声大噪,可很快就会让人忘记,但若是对外宣扬是十四岁的江寒所写的呢?
人人都会以为江家出了个神童,江寒便能就此改命。
甄炳将手里的核桃放在桌子上:“你大伯从京都来信,皇上似乎有重新任用温留芳之意,你最近要跟温浅多亲近,最好处成朋友。”
甄志鸣皱眉道:“爹,我最讨厌那个人了,自以为长得漂亮,其实草包一个,哼!长得漂亮有逼用啊!”
额,确实有……甄炳沉吟数息,说道:“难道你没发现吗?温浅其实是女的。”
甄志鸣愣住了,什么?女的?
他回想起温浅的行为举止,有些动作确实只有女孩子会做出来。
可一直以来,自己竟然认为她是男的。
甄炳继续道:“如果温留芳再度回到朝堂,那温家便不同以往了,若你能够跟温浅交好……甚至成为温家的女婿,于我甄家多有裨益。”
甄志鸣点头道:“孩儿明白了。”
先前讨厌温浅,是因为对方太娘了,可知道对方就是个娘们,甄志鸣就突然觉得不讨厌了。
“至于那江寒……”甄炳冷笑一声,道:“既然他爹想方设法扬他才名,那爹就帮你踩着他和《三国演义》扬名!”
甄志鸣眼前一亮:“爹,你要怎么做?”
甄炳捋须一笑:“草包不会变成神童,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最近不是进了云梦的诗社吗?你去组织举办一场文会,邀请江寒参加,爹会为你捉笔作诗一首,踩着他扬名!到时候,再派人宣扬,就说《三国演义》和《临江仙》都是江临渊所写,江寒自身不过是一个草包!钟离忧得知自己受骗,必然大为震怒!爹再带你去拜入钟离忧门下。”
甄志鸣大为欣喜:“好!我要拜钟离忧为师!”
一旦能成功被钟离忧收为弟子,再派人造势,就能让他变成云梦第一才子!
……
江寒自然不知道甄炳来过清河村,只是被钟离忧惊走,更不知道这位甄县丞竟会以为《三国演义》是江临渊写的。
送走钟离忧和温长春后,他就思索起人丁税的事。
这笔赋税显然不正常。
尽管,大虞许多百姓确实饱受人丁税之苦。
但那也没有一个人头十两银子那么夸张。
最近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吗?
江寒思前想去,终于想到一个人:甄志鸣。
“甄志鸣的父亲是县丞,为了报复我,所以派人来我家收人丁税吗?”江寒眉头紧皱。
虽说县丞只是正八品官,可却是大多百姓这辈子都见不到的高官,以江家如今的地位,绝对斗不过一位县丞。
所以必须借势!
江寒心里已经盘算起该如何解决甄县丞这个麻烦了。
这个世界就这样,得罪了人要么第一时间赔罪道歉,要么,就想办法直接破家灭门。
而甄县丞明显已经动手了,这时候赔罪道歉也没有用了。
“有钟离忧在,甄县丞暂时应该不敢乱来,这件事得慢慢计划……当下还是先搬到云梦城去吧。”江寒心想。
搬迁之事他早有想法,清河村太小,江临渊若一直在清河村中闭门苦读,只怕读一辈子书也考不上举人。
而搬迁到云梦城,住在温家旁边就正好,江临渊可以找温长春讨论学问。
温长春是个举人,可以指点江临渊许多问题。
晚上入睡前,江寒便将搬迁之事跟父母说了。
陈婉听了,第一个同意:“村里人刻薄,见不得别人好,今日钟离老大儒来了,村里人指不定要怎么坏咱家的事呢!早些搬出去最好。”
江临渊叹了一口气:“那就搬吧。只是住温家的宅子,我心里始终觉得过意不去,咱们要不,另寻一块住处?但云梦城的房子也不便宜……”
江寒小手一拍胸膛:“爹,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我跟温浅是好哥们,人家不会计较一间宅子。再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日后等你考上了举人,考上了进士,再报答人家不就是了?”
闻言江临渊无奈苦笑,还考上进士?
只要今年能考中举人,他都能乐疯了!
……
温家,雅室!
温浅换了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梳着螺髻,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
此时的她,没有穿男装时的俊美飒爽,反倒多了一层柔美。
“原来江寒真是个天才……他那书真的火起来了!还有那首词,也有许多人追捧。”
温浅捧着小脸,微微蹙眉,苦恼道:“可他一直把我当男的,唉,小凤,你说我该怎么告诉他我的身份呢?”
婢女小凤道:“小姐直接换上女装去见他不就得了?”
温浅道:“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丑了呀?”
她今年十五,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很多事已经懂了。
穿男装跟江寒接触时不觉得有什么,可若要穿女装去见江寒,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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