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咱是逃出来的，朝廷肯定是要追究的，说不定已派出官差在到处捉拿咱，要是动静太大，被官府发现了，招来官军围剿，以咱们现在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秦军打的。所以，我特意派了几个机灵的弟兄，让他们扮成樵夫、猎户，出山去打探消息，顺便带些山里的山货，像野核桃、野栗子、晒干的蘑菇之类的，到山下的集市上卖了，换些粮食、盐巴回来。毕竟天天吃野菜野果，嘴里没味儿不说，时间长了也扛不住，得有点粮食掺着吃，盐巴更是不能少，缺了盐，人就没力气。
有天晚上，大伙儿围着篝火吃饭，有人突然提议：“亭长，咱现在落草为寇，反正也是被官府通缉，不如干脆做无本生意，下山去抢些富户，粮食、钱财都有了，也省得在山里受这份罪！”
这话一出口，篝火旁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人低着头，没说话，也有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动。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皱着眉说：“这话可不能说！咱虽然是迫不得已逃到山里，但不能真成了打家劫舍的寇匪！”
我看着众人，放缓了语气：“弟兄们，咱大多是庄户人家出身，咱们最恨啥子？最恨那些打家劫舍的人了！他们一来，家里的粮食被抢，牛羊被牵，有的甚至连房子都被烧了——咱最恨的就是这种人，咋能自己也变成这样？”
顿了顿，我又道：“再说，下山抢劫，必然会引起官府的重视，到时候招来官军围剿，咱这点人，这点家伙事儿，能打得过装备精良的秦军吗？秦军是什么？是虎狼之师！咱跟他们硬碰硬，不是送死吗？”
我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从今天起，咱立下规矩：谁也不准下山抢劫杀人，行凶作恶！若是有人敢犯，必不可留，定斩不饶！咱要跟周边的老百姓搞好关系，他们才会帮着咱隐瞒，咱才能在这山里安稳活下去。作恶的人，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报应来得快得很！”
这话一说，绝大多数人都点了点头赞同。有人还附和道：“亭长说得对！咱不能做寇匪，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先前提议抢劫的那人，是个从牢里提出来充数的囚犯，名叫赵六，他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看了他一眼，没责备他——他在牢里待久了，想法难免有些极端，只要他能明白道理，改过来就好。
为了鼓舞士气，我又接着说：“弟兄们，当初我带大家出来，是想一个不少地带到咸阳，服完徭役，然后平平安安地归来。现在虽然事已至此，但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一个不少地带大家回家，跟家人团聚。今天这规矩定下了，我不希望有哪一位兄弟犯糊涂，丢了性命，到时候我没法跟你们的家人交代！”
这话虽然简单，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篝火旁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我知道，这就是众人的意愿汇聚在一起形成的约束力，而我，俨然成了执行这份权力的人。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些道理——天下的公权，原本就是众望所归，统治者不过是代替百姓执行而已。直到许多年后，听张良那小子说些啥子天道意志之类神神秘秘的话，我才明白了，这其实就是所谓的天道意志啊！只是，我心里明白了即可，却不敢再对别人明说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愈发相信陈胜说过的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得到众人的认可，能不能为众人谋福祉。只要弟兄们一条心，只要咱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算在这茫砀山里，也能活出个人样来，说不定将来，还能有更大的作为。
那天晚上，我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风吹过松树的“沙沙”声，心里踏实了不少。三百多人的吃喝住虽然还是难题，但只要有规矩，有法子，有弟兄们的信任，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茫砀山的日子虽然苦，但我知道，这或许也正是咱弟兄们一起闯天下的开始。
秦二世元年间，天下早已不复始皇帝时的威压，民间暗流涌动，只待一个火星便能燃起燎原之火。
那一日，茫砀山中风声似乎都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几个负责在山口放哨的弟兄连滚带爬地冲进我们藏身的山洞，声音里满是惊惶与亢奋：“亭长！出大事了！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反了！听说他们杀了押送戍卒的将尉，现在队伍越打越壮大，已经占了好多个县城了！”
消息像一阵惊雷在山洞里炸开，原本低头啃着粗粮、满脸愁容的弟兄们瞬间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细节。
我让那放哨的弟兄喝口水喘匀气，仔细讲清原委。原来陈胜、吴广本是被征发去渔阳戍边的戍卒，行至大泽乡时遇上天降暴雨，道路被冲毁，眼看就要误了期限。按照秦律，误期当斩，横竖都是一死，二人索性振臂一呼，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号，率领戍卒们杀了秦军官吏，扯起了反旗。如今他们的队伍已经发展到数十万人了，所到之处，不少受苦受难的百姓都纷纷投奔，连周边的县城都望风而降。
这消息让山洞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此前我们这群人，不过是一群因误了徭役期限而逃亡的“罪犯”。我们成了官府通缉的逃犯，白天不敢露面，只能靠采野果、打猎为生，夜里躲在山洞里，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秦军马蹄声，都要吓得屏住呼吸。
可如今，陈胜、吴广起义的消息传来，局势一下子变了。秦军主力被起义军牵制在东边，忙着围剿陈胜的队伍，哪里还有心思管我们这群躲在山里的“小逃犯”？渐渐地，弟兄们发现，山外很少见到秦军了，以往不敢靠近的村落，如今也能悄悄去换些粮食。
一开始，大家还小心翼翼，只敢让两三个人结伴出去，后来见真的没什么危险，出去活动的人越来越多，频率也越来越高。有几个家离这边近些的弟兄，甚至趁着我派他们去打探消息的机会，偷偷绕回沛县老家，见了家人一面，回来时还带来了家乡的消息——沛县百姓也都在议论陈胜起义的事，不少人都在盼着能有人站出来，推翻秦朝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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