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沛县揭竿而起之后,我心中很是清楚,这支刚聚拢起来的队伍,大多是乡邻子弟、市井豪杰,虽有一腔反秦热血,却无半点军旅章法。若想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甚至图谋更大的天地,整顿与训练便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想起当年在张耳门下客居时,他曾与我闲谈天下兵法,那些列阵、攻防、操练的基础门道,当时只当是寻常见闻,此刻竟成了治军的关键,我不禁暗自庆幸。
于是,我立刻将精力尽数投入军队建设。
当然,首先是声明军纪。军纪不严明,部队就不听指挥,那就没法进行有效的操练。所以,我就以大家都听得懂的话简单地要求了下:“我们是义军,大家不可为非作歹,否则,法不容情!还有,一切行动要听指挥!”
我的话简明扼要,将士们也都认可,还挺行之有效的!只是部队仍然显得比较散漫。这就得从训练上来抓起了!
每日天还未亮,我便亲自到校场督阵,先教士兵们辨识旗帜——青色旗指东,白色旗指西,赤色旗为进攻信号,黑色旗为退守号令,务必让每个人都熟记于心,不至于战时乱了阵脚。
接着是队列训练,从最基础的“立正”“稍息”开始,再到横队、纵队的变换,我要求士兵们步伐整齐,前后间距不差分毫,哪怕是烈日当头,也不许有一人懈怠。
有乡邻私下抱怨“这比下地干活还累”,我便召集众人,指着校场边的稻草人阵说:“你们看,若敌军列阵而来,咱们像一盘散沙般冲上去,便是给人家当靶子;可咱们若结成阵形,盾牌在前挡箭,长矛在后刺杀,弓弩手从侧面包抄,这才是打仗的门道!”
进攻训练更是重中之重。我让人在校场筑起土坡,模拟城池外墙,教士兵们搭人梯、持盾牌冲锋,还特意挑选了几十名身手矫健的壮士,组成先锋小队,演练如何突破敌军防线。
防御训练时,则让士兵们用木栅栏、土壕搭建临时营垒,练习如何布防、如何轮岗值守、如何传递警报。
起初,队伍里乱哄哄的,有人踩了同伴的脚,有人拿反了兵器,还有人趁我不注意偷偷躲到树荫下偷懒。我也不发火,只是亲自示范,一遍又一遍讲解动作要领。遇到实在笨拙的,便让老兵手把手教。
没过多久,这支队伍还真有了几分军队的模样,走起来步伐铿锵,列阵时井然有序,连眼神里都多了几分锐气。
曹参在沛县时本是掌管衙役的小吏,平日里虽也带过几个人维持治安,可论起真正的军事训练,他也是个半吊子。不过这人心思活络,学得极快。
我教士兵们列“鱼鳞阵”防御时,他站在一旁仔细观察,还拿着树枝在地上画阵形,遇到不懂的地方便主动来问。没过几日,他便能独自带领一队人进行训练,不仅把我教的内容都掌握了,还根据士兵的特点做了些小调整——比如让力气大的士兵站在阵前扛盾牌,身手灵活的士兵在阵侧游走。
一段时间后,他带领的队伍与我亲自训练的队伍比起来,丝毫不落下风,我看在眼里,心中对他愈发器重。
再看周勃所带的队伍,更是让人惊喜。周勃这人性子有些内向,说话还带着点口吃,平日里不怎么爱与人交谈,可做起事来却极为踏实坚毅。训练时,他总是第一个到场,最后一个离开,士兵们练一遍的动作,他自己会偷偷多练好几遍,直到每个细节都拿捏到位。
有一次练队列变换,一队人总也转不对方向,周勃没有责骂,而是拿着一面小旗,站在队伍中间,一步一步带着大家走,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口号:“左……左拐,迈……迈左腿!”
从清晨一直练到正午,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嗓子也喊得沙哑,终于让这队人练得炉火纯青。他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感染了队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他的队伍训练成果也十分出色,纪律严明,作战时格外勇猛。
不过,樊哙带的那队人马,可就让我有些头疼了。樊哙这人,天生一副好身手,打起架来勇猛无比,当年在沛县卖狗肉时,几个无赖找他麻烦,被他三拳两脚就打跑了。可他性子憨直,还带着点毛躁,总觉得打仗跟打架没什么两样,只要有膀子力气,一拥而上往死里揍敌人就行了。所以每次训练队列,他要么站在一旁看热闹,要么敷衍了事。士兵们见主将不上心,也跟着松懈下来,队伍练得松松垮垮,连基本的阵型都摆不整齐。
有一次我去视察他的队伍,正好看到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闲聊,樊哙则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块肉干啃得正香。我顿时火冒三丈,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马鞭往地上一摔,厉声说道:“樊哙!你看看你带的是什么队伍?这要是遇到秦军,别说打仗了,恐怕连逃跑都跑不整齐!”
樊哙被我骂得一愣,嘴里还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大哥,打仗靠的是力气,练这些队列有啥用?”
我强压下怒火,指着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周勃队伍,对他说:“你看周勃的人,列阵之后,盾牌能挡箭,长矛能刺敌,就算敌人比咱们多,也能守住阵脚。可你这队人,要是遇到秦军的方阵,人家一排长矛捅过来,你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这不就是去送死吗?”
为了让他彻底明白,我还让人找来了几十根木棍,分成两组,一组让樊哙的士兵随意站着,另一组让周勃的士兵列成方阵。我喊了一声“进攻”,周勃的士兵手持木棍,整齐地向前推进,樊哙的士兵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樊哙看着眼前的场景,脸涨得通红,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立刻扔掉手里的肉干,走到队伍前,大声喊道:“都给我起来!从今天起,好好训练,谁要是敢偷懒,我饶不了他!”
从那以后,樊哙的队伍像是变了个样,他亲自带头训练,士兵们也不敢再懈怠,虽然比起其他队伍还有些差距,但进步已是十分明显。
在整顿军队的同时,我也没忘了关注天下的局势和筹备粮草,这些事便交给了萧何。
萧何心思缜密,做事周全,对各地的消息极为敏感,他总能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到反秦义军的动向。
有一天,萧何特意来找我,神色激动地说:“沛公,您可知你们在茫砀山落草时,天下已经乱成了什么样?”
我让他坐下慢慢说,他便接着道:“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后,建立了张楚政权,以陈县为中心,向四周进军,势头迅猛得很!那些原来六国的贵族后裔,还有各地的豪强,见秦朝大势已去,也纷纷起兵响应,有的恢复了赵国,有的恢复了齐国,整个天下都沸腾了!”
我听得心中一动,问道:“那沛县县令当初为何要召我们回来?”
萧何叹了口气,说:“县令本是秦朝的官吏,见天下反秦之势越来越盛,怕沛县被义军波及,自己丢了性命,便想顺应形势,也举起义旗。可他又担心自己是秦朝旧吏,百姓们不服他,于是便找我和曹参商量,让我们把您从茫砀山请回来,借助您的威望来稳定人心。可谁知道,等我们派人去请您之后,他又后悔了,怕您回来后夺了他的权,竟下令关闭城门,还要捉拿我和曹参。若不是我们提前逃了出来,恐怕早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了!”
想起当初回沛县时的惊险,我不禁感慨,若不是萧何和曹参相助,恐怕也没有今日的局面。
萧何又接着说:“如今中原大地上,反秦义军更是发展得如火如荼。陈胜派吴广率领大军围困荥阳,荥阳是秦朝的重要城池,守军抵抗得很顽强,吴广一时之间还没能攻下来。不过,吴广手下的前锋将军周文,倒是有勇有谋,他率领十万大军,绕过荥阳,直接向函谷关挺进,如今已经攻到了戏地,离咸阳只有一步之遥了!更重要的是,秦朝的主力正规军都在边关防守匈奴和百越,一时之间根本调不回来救援咸阳。照这个势头,推翻秦朝恐怕用不了多久了!”
听萧何这么一说,我心中顿时热血沸腾。原本只是想在沛县举事,保全乡邻,可如今看来,天下大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我忍不住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率军出征,立下一番功业。
萧何见我如此,笑着说:“沛公不必急于一时,咱们的队伍还需要再训练一段时间,等准备充分了,再出兵也不迟。”
我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萧何说得有道理,只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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