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碎了。
大片大片的星河在燃烧。
林默就那么站着，脚底下是烧成炭的星骸，头顶上是塌了的天穹。
他被围住了。
三个老怪物——虫族母皇、深渊魔主、机械神皇——把他堵死在这片没人要的废弃星域里。
都是活了几十万年的主儿。
毁灭的文明，数都数不过来。
“林默，把‘源初基因’交出来。”
虫族母皇先开口了，声音听着像亿万只虫子一块儿叫唤，扎耳朵，恶心。
“交了，让你死得体面点。”
林默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身体。
左胳膊没了。
胸口一个透明窟窿。
神格碎了……碎了大半。
他笑了。
嘴角那么一勾。
“你们仨，”他说，“追了我三千年，就为这个？”
右手一抬。
掌心亮了。
一团幽幽的蓝光。
源初基因——宇宙刚冒出来那会儿，第一条生命的原始代码。谁拿到它，谁就能破解所有高维生物的终极秘密。万族共主。
“给你……又如何？”
话还没落地。
三个老怪物同时动了。
可他们扑的，不是林默手里的光球。
是彼此。
虫族母皇的尾刺捅穿了机械神皇的主核。
机械神皇的反物质炮轰烂了深渊魔主半个身子。
深渊魔主的诅咒之刃，咔嚓，斩掉了虫族母皇六对翅膀。
十万年盟友。
一张纸。
利益面前，纸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
林默仰天大笑。
那笑声里，苍凉是真苍凉，讽刺是真讽刺。
“我人族。”
他说。
“你们眼里，不过就是蝼蚁。”
“可我这个蝼蚁，拿一团假的‘源初基因’，遛了你们三千年。”
“让你们自己杀自己，杀得开心吗？”
三个老怪物同时僵住了。
死盯着林默手里那团光。
终于看出来了。
那不是源初基因。
就是一坨普通的能量光团。
什么也没有。
“你……骗了我们？”
虫族母皇的声音头一回出现了那种东西。
恐惧。
“何止骗你们。”
林默抬头。
望向那无边无际的星空，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
没波澜。
“我这副身子——至高级神体——就是祭品。”
“从你们追杀我的头一天起，局就布好了。”
“因果毁灭咒，种在你们体内的。”
“现在。”
“该了结了。”
神格自爆。
至高级的神格自爆，威力能湮灭一切。
白光。
什么都吞掉了。
林默闭上眼。
这辈子……遗憾太多了。
十八岁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那个姑娘。
姜玉婵。
落魄到谁都不搭理他的时候，还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死胖子。
张涛。
废土区里用身子挡住兽潮，就给学生抢十秒钟的那位教官。
秦武。
还有地球上那些……本该活下去的人。
他起来得太晚了。
等他站到宇宙最顶上，身边早空了。
一个人都没有。
要是有来生……
有来生的话，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他珍惜的东西。
有来生的话，就用敌人的尸骨，铺他的路。
通往至高神座的那条血路。
有来生——
“林默！林默！快醒醒，老师看你呢！”
一道女声。
脆生生的。
把无边的黑暗撕开了。
林默猛地睁眼。
是教室。
明亮的教室。
午后太阳从半拉窗帘里斜进来，桌面上铺着碎碎的光斑。复习资料堆着，《基因觉醒基础理论》摊开着，上面有笔记——他的字，比记忆里稚嫩不少。
黑板上粉笔字几行：“神血觉醒百日倒计时——距离今日:0天”。
空气里的味儿，粉笔灰掺着劣质清新剂。
又熟悉，又陌生。
荒谬得很。
“林默！！”
讲台上站着个中年男人，黑框眼镜——班主任王建国——脸都青了。手里那半截粉笔头举老高，眼看就要砸过来。
“神血觉醒失败，你还睡觉？！在我的课上！”
神血觉醒失败。
六个字，像把钥匙。
记忆的闸门，哗一下开了。
林默低头。
手腕上戴着基因检测仪，手环样式的。
屏幕上红字一行：
【基因觉醒度：3%】
【神血提取结果：无】
【综合评价：F级废柴】
废柴。
这俩字，他太久太久没见过了。
林默直愣愣盯着那行红字，前世今生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疯狂地搅。
他回来了。
一千二百——
不。
十万年前。
回到那个原点，一切悲剧开始的地方。
前世的今天，就因为“神血觉醒失败”这个打击，他废了整整一个月，课也不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学校，姜玉婵已经被家里硬塞进了星空学院，胖子张涛替他出头让人打折了一条腿，秦武教官在两周后的兽潮里……
没再往下想了。
不能想。
那些事，这辈子不会再发生了。
“林默同学，我跟你说话呢！”
王建国的嗓门猛然拔高。
火气冲得不行。
“你是不是觉着，神血觉醒失败也没什么？你是不是觉着，这个世道，基因废柴也能舒舒服服活着？我告诉你，你错了！再有仨月就是星空学院的选拔，你连初试都过不了，这辈子——”
“说得对。”
林默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不慢，有股子说不上来的从容劲儿，跟周围那些眼神——有同情的、有看笑话的——对比诡异得很。
王建国话头一滞。
教书二十年，见过不知道多少学生知道觉醒失败后的模样。
绝望的，暴怒的，崩溃的，失控的。
他以为眼前这个也是——又一个要垮掉的少年，需要他用“严厉的爱”揍醒。
可他没见过这种反应。
太平静了。
不是装的平静。
那眼神，不像是刚被命运踹了一脚的人。
倒像是……
王建国琢磨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
就那种感觉吧——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瞅着一只麻雀叽叽喳喳。
不是轻蔑。
是漠然。
一种被时间和阅历泡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沉下来的，绝对的，快要接近慈悲的那种漠然。
林默拎起桌上的书包，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
王建国下意识喊出来。
林默顿了顿脚。
没回头。
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就王建国一个人能听见。
低得像自言自语。
可王建国听得真真的。
“你基因链，第三螺旋，第七节点那儿，要崩了。三天之内，别碰念力。”
王建国杵那儿了。
脸唰一下没了血色。
他基因链有毛病——三天前，花大价钱在私人诊所做的绝密检测，才知道的。
谁也没说。
老婆没说，同事没说，谁都没说。
一个刚被测出F级废柴的学生。
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说的是“要崩了”。
医生说的也是这四个字。
一个字不差。
“你——”
王建国想追着问，可林默已经出了教室。
门轻轻合上了。
把里面突然炸开的窃窃私语全关住了。
走廊空荡荡。
一地阳光，碎金子似的。
林默深深吸了口气。
夏天那种燥热的味儿，操场远处飘来的草香。
还有……
他低头。
看自己右手手心。
那儿，若隐若现，一团幽幽的蓝光。
源初基因。
假的。
但在十万年后的那个未来，他拿这团光骗了整个宇宙，把三个旧日支配者当狗遛了三千年。
现在这团光里，有一道波动。
暗沉沉的，只有他能感觉到。
正慢慢渗进他掌心。
那是——
【无限熔炉】。
宇宙级基因解析与重组引擎。
前世……是失去所有之后，在地心深处快死的时候，才撞大运激活了它。
太晚了那时候。
炉子再强，也来不及把那些没了的，拽回来。
可这一世……
他醒过来的第一秒，就感应到了。
一直在基因深处，从没离开。
带回来的，不止是记忆。
林默攥紧拳。
蓝光一闪，没了。
“这一世——”
他抬眼。
走廊尽头是窗户，外头的天蓝得能洗眼睛，云悠悠地飘。
一道能量波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很弱。
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林默觉到了。
那是——
初代世界树的种子。
就在这片被星际联盟叫成“废土”的地球底下，沉睡着。
前世……全人类当它是废物，任它在地心睡了整整三千年。
等灾难真来了，它才被动醒来，用自己当代价，护住人类最后一座城。
这辈子，林默不会再等三千年了。
他要抢在所有人前头，把这颗种子拿到手。
用它当【无限熔炉】的第一个祭品。
然后……
把那些“神明”的苍穹，一脚一脚，踏碎。
窗外。
忽然警笛声扎耳朵地响起来。
三架基因战机，黑的，从校园上头擦过去，翼尖拖着暗红色的火尾巴，朝城外方向急急地飞。
林默目光跟着那些战机，眼微微眯起来。
“第一次异兽入侵……比前世早了三天……”
前世这回入侵，规模小，被定性成“意外”。
可林默知道不是。
那是神族的先遣探测。
他们在这颗星际联盟不要的星球上，嗅到了初代世界树种子的味儿。
所以——
得死。
林默收回目光，转身往楼梯口走。
口袋里，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信息弹出来。
【未知号码】：
“林默哥哥，听说你今天基因检测的结果不太好……没事的！晚上放学一起回家吧？我给你带草莓蛋糕了:-)”
发信人：姜玉婵。
林默的脚停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备注，看着那个傻乎乎的……颜文字。
前世那天，一模一样的消息，一模一样的草莓蛋糕。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碰到了兽潮的第一波小侵袭。
姜玉婵为了保护他，体内的圣光神体醒了。
也因此……被那些“高等文明”看到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直到那条命，没了。
林默盯着屏幕。
手……微微地抖。
不是悲伤。
也不是怀念。
是——
怒。
睡了十万年的怒，这会儿烧起来了，跟岩浆一样。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发送。
“好。等我。”
发完，收手环，接着往前走了。
身后教室里，班主任王建国还杵那儿，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一个劲儿地动。
他终于琢磨明白那个眼神了。
那不是看待一个小人物的眼神。
是看待——
一个死人。
一个在时间洪流里早就没了影儿的，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人。
林默看他的眼神，就是这种。
王建国猛打了个哆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三天前才查出来的那个基因缺陷，怕是真的被那少年一眼就看穿了。
而且那句话……
绝不是猜的。
是审判。
（第一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