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广场。
九月的山风卷着松涛漫过白玉石阶,却吹不散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数十名外门弟子围在半人高的测灵石旁,目光齐刷刷落在场中那道清瘦的少年身影上,戏谑、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向人。
少年名唤林默,今年十六岁,八岁拜入青云宗,至今已是第八个年头。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外门弟子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此刻,他正抬手按在冰凉的测灵石上,指尖灵力缓缓注入,只见原本黯淡的玉石表面,只泛起一层极淡、极薄的金光,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炼气三层,又是炼气三层!”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议论声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我没看错吧?上个月是炼气三层,这个月还是?这都八年了,他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同批入门的弟子最差都到炼气六层了,周浩师兄更是半步筑基,这位倒好,八年如一日地卡在三层,简直是咱们外门的奇耻大辱。”
“要我说啊,就是天生废灵根的命,占着宗门资源纯纯浪费,还不如早点收拾东西下山回家种地去。”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林默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神色平静地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
没人知道,他八岁刚入宗时,测灵石曾爆发出冲霄的金色光柱,是百年难遇的天品金灵根。可就在入宗第三日的一场“资质复检”后,他的灵根便莫名衰败,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伪灵根模样,修行速度不及常人十分之一。
八年时间,旁人一路高歌猛进,他却像陷在泥沼里,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林默,你还真是够给咱们外门长脸。”
一道张扬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众人闻声自动让开一条路。
只见一名身着锦纹外门服的少年缓步走来,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正是外门公认的第一天才,周浩。
周浩走到测灵石旁,居高临下地瞥了林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八年了,还在炼气三层打转,我要是你,早就自己卷铺盖滚出青云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污了大家的眼。”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盛了。不少人跟着附和,拍着周浩的马屁,说周师兄天纵奇才,短短八年就到炼气九层巅峰,和林默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默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周浩,声音平稳:“我的修行,就不劳周师兄费心了。”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恼羞成怒,可落在周浩眼里,却成了不知好歹。周浩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筑基之下无敌的炼气九层威压骤然释放,向着林默压了过去:“怎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一个废柴而已,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威压临身,林默身形纹丝不动,只是握着腰间旧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周浩素来针对自己,一来是看不起他的修为,二来,是因为苏清鸢。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如寒月的气息骤然从广场入口处袭来,轻而易举便碾碎了周浩释放的威压。
“周浩,外门演武场,是让你仗势欺人的地方?”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俏的冷意,像碎冰撞在玉石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浅蓝色的身影缓步走来。
少女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形娇小玲珑,肌肤雪白,一双杏眼明艳灵动,高束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身着绣着银纹的内门弟子长裙,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筑基期灵力波动,所过之处,众弟子纷纷低头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竟是内门核心弟子,苏清鸢。
谁都知道,苏清鸢是青云宗近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天品冰水灵根,年仅十六便已突破筑基期,是掌门与诸位长老眼中的宝贝疙瘩,未来不可限量。
周浩脸上的傲气瞬间收敛了大半,挤出几分笑意:“苏师妹怎么来外门了?我不过是跟林师弟开个玩笑,指点他几句修行罢了。”
“玩笑?”苏清鸢走到林默身前站定,娇小的身影却像一面盾牌,将林默牢牢护在身后。
她抬眼看向周浩,杏眼微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看你是闲得慌,炼气九层的修为,拿来欺负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周师兄好大的威风。”
周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苏清鸢不仅是内门核心,更是筑基修士,别说他只是炼气九层,就算他真的筑基了,也不敢得罪这位宗门宠儿。他狠狠瞪了林默一眼,心里把这笔账都算在了对方头上。
苏清鸢懒得再理他,转过身,抬头看向林默,好看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笨蛋?他说你你就听着?不会反驳?还是说你就甘心当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废柴?”
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等着看林默被骂得狗血淋头。毕竟谁都知道,苏清鸢天赋高,脾气也傲,素来眼高于顶,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废柴师兄,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林默看着少女气鼓鼓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低声道:“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苏清鸢更气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力道却很轻,“林默,你能不能争点气?每次来外门都能听见别人嘲讽你,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嘴上骂得凶,手却伸进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洁白的瓷瓶,塞到林默手里。
瓷瓶入手温润,还带着淡淡的凉意,瓶身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一闻就不是凡品。
“这是培元丹,筑基级的,你拿着吃。”苏清鸢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以后再听见别人说,我苏清鸢的青梅竹马是个连炼气四层都突破不了的废物。丢我的人。”
周围的弟子都看傻了。
筑基级的培元丹!那可是一枚就价值上百灵石的高阶丹药,连内门弟子都舍不得随便用,苏清鸢就这么随手给了林默?
周浩看得眼睛都红了,心里的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他追求苏清鸢许久,对方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一个,现在却对这个废柴这么好?
林默握着瓷瓶,指尖能感受到少女残留的温度。
他太了解苏清鸢了,典型的嘴硬心软,嘴上骂得越凶,心里越在意。
这八年,若是没有她时不时偷偷塞来的丹药、灵石,他恐怕连炼气三层都未必守得住。
“谢谢。”他轻声道。
“谁要你谢。”苏清鸢耳根微微泛红,却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我就是路过外门,顺便过来看看。你自己好好修炼,下次再让我听见有人笑话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周浩,语气冷了下来:“周浩,以后外门的事,你少针对他。不然,我不介意去执法堂问问,外门大师兄是不是就可以仗势欺人了。”
丢下这句话,苏清鸢没再停留,转身就走,浅蓝色的裙摆掠过石阶,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广场上的众人才敢小声喘气,看向林默的眼神里,嫉妒、羡慕、惊疑样样都有。谁也想不通,这样一个天之骄女,怎么就偏偏对这个废柴另眼相看。
周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林默手里的瓷瓶,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他冷笑一声:“别以为有苏师妹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废物终究是废物,靠女人给的丹药,撑不了多久。”
林默没理他,将瓷瓶妥善收进怀里,转身向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背后的议论声、嘲讽声还在继续,他却充耳不闻。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林默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丹田处。
八年的停滞不前,八年的冷嘲热讽,他从未真正放弃过。
他总觉得,自己的灵根衰败不是偶然,当年那场所谓的资质复检,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他现在修为太低,没有能力去查。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薄茧。修行慢又如何?这八年,别人忙着突破境界,他却把最基础的《基础剑诀》和《吐纳法》练了一遍又一遍,早已打磨到了圆满之境。
根基扎得足够深,总有一飞冲天的那天。
他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内门方向,眼神沉静而坚定。
清鸢,再等等。
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脚步。
而另一边,周浩看着林默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心腹吩咐道:“去,跟杂务处的刘管事打声招呼,把后山禁地边缘的清扫任务,派给林默。我倒要看看,没了苏师妹护着,他能不能活着从后山回来。”
心腹脸上露出阴笑,连忙应道:“是,师兄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山风卷着落叶掠过石阶,一场针对林默的阴谋,正在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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