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紧追在后,林默侧身钻进崖壁上的山洞,反手扯过藤蔓遮住洞口。
洞内狭窄潮湿,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脚下碎石硌得鞋底发响。
洞外传来青纹狼暴怒的撞击声,石壁簌簌掉着灰屑,好在洞口狭小,二阶妖兽体型庞大,硬是钻不进来。折腾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兽吼渐渐远去,林间重归死寂。
林默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左臂的剧痛便清晰地涌了上来。
方才躲避狼爪时被扫到,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皮肉,鲜血早已浸透了灰布衣袖,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摸出金疮药,抖着药粉撒上去,刺痛感顺着经脉窜遍全身,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撕下干净布条熟练地包扎妥当。
缓过劲来,他才抬眼打量这间深处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年代太过久远,石壁上布满了风化的纹路,墙角积着厚厚的尘垢。
正中央立着半人高的石台,台面凹陷下去一块,像是曾摆放过什么器物,如今只剩满台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石腥味,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旧气息。
林默撑着石台站起身,想看看有没有能暂避的退路,脚下却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脆响。
他低头望去,只见石台旁的石缝里,斜插着半截断剑。
剑身只有寻常长剑的一半长短,断口凹凸不平,像是被巨力硬生生砸断的。
剑身上覆满暗红色的锈迹,纹路都被锈蚀得模糊不清,丢在路边与废铁别无二致,也不知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里埋了多少年。
林默弯腰伸手,握住剑柄想将它拔出来,入手沉甸甸的,远超普通精铁的重量,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微微发力,断剑却纹丝不动,像是与石缝长在了一起。
左臂伤口被牵扯得崩开,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恰好滴在断剑斑驳的锈迹上。
就在鲜血渗入剑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死寂的断剑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震在神魂深处。
林默只觉得脑海里轰然一震,握着剑柄的手像被黏住一般,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顺着剑身涌入他的体内。
那气息太过磅礴,如同江河倒灌进小溪,他浑身经脉都跟着突突直跳,丹田处阵阵刺痛。
锈迹斑斑的剑身底下,透出一丝极淡的金光。
光芒虽弱,却像沉睡万年的星火骤然点燃,顺着剑身蔓延开来,将整间石室都染上一层浅浅的暖色。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老者虚影缓缓凝聚,身形挺拔如出鞘之剑,身着古朴长袍,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唯独一双眼眸,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带着俯瞰世间的淡漠。
虚影半透明,随风轻轻晃动,显然虚弱到了极点。
林默心神巨震,下意识想抽身后退,身体却被那股威压钉在原地。他强压下惊骇,沉声开口:“前辈是何人?为何会寄身于此剑之中?”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的丹田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那视线仿佛能洞穿皮肉经脉,林默只觉得浑身都被看透了,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灵根本源残缺,经脉淤塞,是抽灵换根之术。”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语气平淡,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默耳边,“小小宗门,竟也有人敢用此等卑劣秘法。”
抽灵换根之术。
这几个字落下,林默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怔怔地看着虚影,攥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八年了,他整整八年困在炼气三层,受尽嘲讽冷遇,他无数次怀疑过当年的资质复检有问题,却始终找不到半分证据。
原来不是他天生废柴,不是他修行不够努力。
是有人,偷走了他的灵根。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断剑的金光微微起伏。林默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积压了八年的不甘与愤怒翻涌而上,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稳得住:“前辈说我的灵根是被人抽走的?我原本……是什么灵根?”
“天品金灵根。”老者淡淡吐出五个字,“百年难遇的剑道良材。被抽走本源后灵根衰败成伪灵根,修行速度不及常人十分之一,终生难窥筑基门径。”
天品金灵根。
林默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八岁那年测灵台上冲天的金色光柱,闪过入宗第三日那场所谓的“例行复检”,闪过周浩这些年突飞猛进的修为,还有周玄通长老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阴冷目光。
真相昭然若揭。
八年屈辱,八年停滞,原来全是人为。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慌乱,只剩沉得见底的冷静。
八年的时间早已磨去了他的浮躁,纵使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绝不会失了分寸。
他抬眼看向虚影,语气郑重:“前辈既一眼看穿症结,想必有修复之法?”
他没有急着追问仇人是谁,没有急着宣泄恨意。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拥有足以复仇的力量。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寻常少年得知这般真相,要么崩溃绝望,要么歇斯底里,这小子却能瞬间稳住心神,先问修复之法,心性倒是难得。
“有。”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平静无波,“不仅能修复灵根,还能替你重铸根基,天赋更胜从前。”
林默呼吸一滞,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重铸根基,更胜从前?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原本只盼着能恢复正常修行,便已足够。
可他没有立刻欣喜若狂,反而谨慎地问道:“前辈为何要帮我?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等天大的机缘,绝不会平白无故落在自己头上。
“你以精血唤醒本座残魂,算是结了缘。”老者声音淡漠,“本座寄身此剑,需要你修行时的灵力温养,助我恢复神魂。你修得越强,本座恢复得越快,算是互利。至于本座的名讳来历,你现在修为太低,知道了无益,只需记得,本座传你的功法剑道,远非此界所有。”
他没有透露半分自身过往,只点到即止。林默也很识趣,没有追问。对方显然来历不凡,愿意传法已是天大的机缘,刨根问底反而惹人反感。
“修复灵根的第一步,便是洗髓伐脉,疏通你体内淤塞八年的经脉。”老者继续道,“过程痛苦万分,如同万蚁噬骨、钢刀刮髓,一旦撑不住,轻则经脉尽废,重则神魂受损。你,敢不敢试?”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
八年废柴生涯,受尽冷眼与屈辱,他早就受够了。与其一辈子浑浑噩噩,做个人人可欺的笑柄,不如放手一搏。就算失败,也比坐以待毙强。
他抬眼迎上老者深邃的目光,眼神坚定如铁,一字一句道:“我敢。”
话音落下,断剑上的金光骤然盛了几分。
石室之外,山风穿过洞口,发出呜呜的低响,林间枝叶摇晃,光影在石壁上明明灭灭。
林默盘膝坐下,握着断剑的手稳定而有力。
八年,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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