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天气越来越反常，白天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周学校安排了高三户外实训，算是考前最后一次放松，也顺带筹备校内夏令营的预选考察。
地点选在城郊的环山步道与绿植园区。
班里大部分人都报了名，与其待在教室里刷题，所有人都愿意出来透透气。
林烬自然也报了。
不是为了所谓的夏令营，而是这片城郊山林偏僻人少，地形复杂，非常适合他暗中观察环境、熟悉末世初期的野外地形。
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居民区，没人能窥探他的异常。
出发当天，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
江艺背着简单的书包，慢慢走到林烬身边。
他体质弱，不擅长运动，以往这种户外活动他几乎从不参加，今天却是难得跟了过来。
“你也来了？”林烬随口问道。
江艺轻轻点头，推了推眼镜：“一直待在教室太闷了，出来走走也好。”
他话不多，但愿意跟林烬待在一起。
队伍一路沿着环山步道前行，老师带着全班简单考察绿植园区，拍照、登记、记录地形，流程枯燥平淡。
没人察觉，天气正在飞速恶化。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忽然刮起阵阵狂风，树叶被吹得哗哗乱响，天边滚来层层乌云。
“要下雨了！大家快点往山下撤离！”带队老师脸色一变，立刻喊停队伍。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
短短十几秒，小雨直接变成倾盆暴雨。
山间步道狭窄湿滑，泥土瞬间泡软打滑，视线被雨幕彻底遮挡。
全班学生瞬间乱作一团，吵吵闹闹，争先恐后往山下跑。
混乱人群里，没人注意到落在后方的苏挽。
她刚才为了捡起吹飞的登记表，刻意停了两步，结果一转眼，人群全部冲下陡坡，把她硬生生落在了队伍最后。
更糟糕的是她脚下一滑，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踉跄着摔在泥泞路边。
剧烈的刺痛从脚踝传来，膝盖、小臂全部蹭破，混着泥水，伤口火辣辣的疼。
暴雨疯狂冲刷，山路湿滑危险，她根本站不起来。
“有人吗？等等我！”
苏挽出声呼喊，声音却直接被雨声盖过。
前方的同学只顾着逃命，没人回头。
人群最前方，王浩脚步顿了一下。
他余光清清楚楚瞥见摔倒在泥地里的苏挽。
他心里瞬间闪过一丝阴险。
他早就看不惯最近越来越耀眼的林烬，更看不惯——苏挽看林烬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
以前所有人眼里，林烬只是普通学生，可自从体育测试之后，他风头彻底盖过自己，连老师都偏爱他几分。
现在苏挽落单被困。
王浩眼底掠过一丝自私又阴暗的念头。
他没有回头，甚至刻意侧身，挡住身后几个想回头观望的同学，低声催促：“快点走！雨太大了，留下来容易山体滑坡，别耽误所有人！”
吴峰跟在他身后，看懂了王浩的心思，默默低头，什么都没说。
两人脚步更快，刻意带着人群彻底远离后山小路。
——他们不是不知道苏挽被困。
他们是故意不救。
甚至隐隐希望，苏挽被困久一点、狼狈一点。
最好让她看清，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
最好，让她彻底断了对林烬那点改观。
这一切暗中小动作，没人察觉。
除了后方不远处，驻足停下的林烬。
他本来带着江艺稳步往下撤，余光扫过后方小路，一眼看见了泥泞中撑着地面、艰难挣扎的苏挽。
也看见了前方王浩那刻意停顿、又冷漠加速的背影。
林烬眼底微冷。
十年雾世生死沉浮，他太懂人性。
最恶毒的恶意，从来不是当面争执，是暗处袖手旁观、是顺水推舟的冷漠。
“你先跟着大部队下山，我去一趟后面。”
林烬对江艺快速交代一句，不等他回应，转身逆着人流，冲进滂沱大雨里。
江艺愣在原地，看着林烬逆行的背影，下意识握紧书包带。
雨幕极大，狂风呼啸。
林烬几步冲到小路尽头。
此时的苏挽浑身湿透，白色校服沾满泥水，发丝黏在脸颊，脚踝高高肿起，脸色发白，咬着嘴唇强忍着疼。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愣住。
冲回来的，竟然是林烬。
所有人都在逃命下山。
唯独他，折返回来。
“还能站吗？”林烬声音平静，雨水打湿他的额发，却丝毫不乱。
苏挽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强忍的颤抖：“脚崴了……站不起来。”
林烬低头看去，她的破皮伤口被雨水反复冲刷，已经开始微微泛红，再泡一会，必然发炎溃烂。
他没有多问，直接蹲下身。
“别动。”
他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无菌纱布
这是他末世经验的本能准备。
苏挽怔怔看着他的动作。
她完全没想到，这种慌乱关头，林烬身上竟然带着这么细致的应急物资。
更没想到，他会冒着淋雨、被困山上的风险，折返救一个普通同学。
林烬动作利落，先用干净纸巾擦干她伤口泥水，轻柔敷上药酒，再用纱布稳稳包扎固定。
动作沉稳、细心、不急不躁。
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高中生，反倒像经历过无数紧急场面的成年人。
“暂时止住发炎了，我扶你下山。”
林烬伸手，稳稳将她搀起。
苏挽半边身体重量落在他身上，脚步艰难，低声开口：“刚才……前面好多人都看见我了。”
她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不是矫情，只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失落。
林烬淡淡开口：
“记住，以后无论什么情况，先顾自己，别指望别人。”
一句话，平静却厚重。
苏挽抬头看着他被雨雾笼罩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感。
前方山道尽头。
王浩看似无意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
大雨里，林烬搀扶着苏挽缓慢下山。
两人身影在灰蒙蒙雨幕里格外刺眼。
王浩嘴角紧紧抿起，眼底阴云密布，妒火翻腾。
他没说话，也没动作，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心底，已经悄悄记上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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