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把最后一捆钢筋甩上车。
工头老赵,烟叼着,眼皮没抬。
“一百二。”
“说好的一百五。”
“三十根,一根四块,你搬了多少没数?”
“我搬了五十。”
“我说三十,你耳朵有毛病?”
老赵把烟头吐地上,踩一脚。
林烬手搭挡板,指节渗血。
昨晚地下拳场,硬接一拳,口子还没合。
老赵盯着那血。
“一百二,要不要?”
林烬没说话,钱接了。
转身。
老赵笑出声。
“古武传人,搬钢筋,废物。”
林烬出了工地。
窄巷,沈戎蹲着,灰夹克,头发三七分,半根肠叼着。
“又给扣了?”
“嗯。”
“那老狗,你揍他一顿能咋的?”
“揍完谁给我发钱。”
沈戎咬了口肠。
“手呢,昨晚我听见响了,骨头没事?”
“没事。”
“没事你攥个拳我看看。”
林烬攥了,手抖一下。
沈戎盯了一眼。
“这叫没事?”
“没断。”
“没断你抖啥。”
“抖不算事。”
沈戎摸出半支药膏扔过去。
“最后一支,省着抹。”
林烬接住,没客气。
俩人往巷子深处走。
广告屏亮着,白大褂女的笑脸挂墙上。
“天澜基因,一针突破,三天见效。”
沈戎抬头。
“三天突破,那要是没突的呢?”
“死了。”
沈戎乐了。
“你这嘴。”
“实话。”
“实话才惹事。”
武馆在巷尾,木牌裂了,上回有人拿砖头拍的。
门没锁,里头就一张桌,俩椅子,沙袋漏了。
沈戎推门,抹了把桌上灰。
“跟你说个事,西北废墟那片,三年前兽潮平的,天澜的人进去了。”
“干啥?”
“拉警戒线,说是环境检测。我打听了,不是检测,是翻东西。老张头儿子在清运队,亲眼看见他们往外拉石板,上头刻字,跟武道有关。挖完就封口,一人两千。”
沈戎说完,看着林烬。
“一个卖药的,犯得着翻废墟?”
林烬拧开药膏,往指节上抹。
“犯得着。”
“为啥。”
“怕别人不买药。”
他合上盖子。
“有人不用打针也强了,他们药卖谁?”
沈戎琢磨两秒。
“那你去不去?”
“去。”
“手呢。”
“好差不多了。”
“你昨晚才挨的,一天就好?”
林烬没吭声。
他昨晚回家躺下,今早骨头不疼了,只剩肿没消。
正常人得躺十天半个月。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提。
沈戎没追问,从桌底抽出张纸,皱巴巴。
“地图,老张头指的。下水道能绕警戒线,臭是臭,但没摄像头。”
林烬接过来,画得歪,盲区标得清楚。
“啥时候画的。”
“你打拳的时候。”
“你不是在看台。”
“看台也能画,不耽误。”
林烬把地图折好,塞外套内侧。
外套袖口磨白了,口袋缝得结实,沈戎缝的。
外面天暗了。
广告屏换了一轮,义体改装,机械臂男举胳膊,嗓门大。
“你也想变强吗!”
声音传进来,闷的。
沈戎关上窗。
“我去。”
“你去干啥。”
“望风。”
“打架会不。”
“不会。”
“那你去个屁。”
“你被人撵,我喊快跑。”
林烬看他两秒。
“行。”
“真让?”
“你嗓门大点。”
沈戎咧嘴。
风晃了晃门口破牌,巷子里自行车过去,铃铛响三声。
然后静了。
沈戎靠椅背。
“明天走?”
“嗯。”
“早饭吃不吃。”
“吃。”
“那早点起,巷口豆腐脑,六点出摊。”
“你请。”
“凭啥。”
“望风不用力气,请个早饭,不亏。”
“我救你命还得我掏钱?”
“我没说救命。”
“那你刚才说啥。”
“说你喊快跑。”
沈戎噎住。
林烬嘴角动了一下。
俩人各靠一边。
墙上钟走,秒针跳。
林烬闭上眼。
废墟,古字,爹妈死前打的那支药,排斥反应。
药是白大褂的笑脸卖出去的。
他睁开眼。
巷口,电子屏闪一下。
天澜广告又播一轮。
暗处有个人站了有一会儿了,盯着武馆牌子,没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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