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花了两个时辰，把地下空洞的每一寸都摸了一遍。
不是走一圈，是爬。贴着地面，耳朵贴着岩石，听暗河流动的声音，听穹顶水珠滴落的节奏，听有没有其他活物的呼吸。左后腿的伤口结了层薄痂，每爬一步就崩开一点，血丝渗出来，他舔掉，继续爬。
空洞不大，约莫十丈见方，穹顶高得看不清。暗河从东侧流入，西侧流出，水流比上游缓得多，水面宽不过三丈。北侧岩壁上有一道裂缝，手指宽，透不进光，但风从里面过，说明通向别处——可能是地面，可能是更深处。
他记下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凹陷，每一块松动的岩石，每一处能卡住幼狐身躯的缝隙。
然后他在暗河入口旁布了警戒。
不是阵法，他不会。是五块鸡蛋大的碎石，叠成不稳的塔状，立在河岸和空洞交接的必经处。任何东西从水里爬出来，碰倒石塔，声音会在空洞里传得很远。
"简陋。"他退后几步审视，"但有用。"
【苟道值+5（布置简易警戒）】
苏恒扯了扯嘴角。这系统连搭几块石头都给奖励，抠门，但积少成多。
他开始清点家当。
从溺亡巡天卫身上摸来的储物袋，空间不大，三尺见方。东西倒出来：三瓶丹药，瓶身贴着标签——"止血散""回气丸""凝魂丹"。两颗不入流妖丹，一颗灰扑扑的，一颗泛着淡黄，杂质肉眼可见。一张泛黄羊皮地图，边角磨损，墨迹有些晕染。半块压缩肉干，硬得像石头，表面有一层白色的盐霜。还有一块腰牌，正面刻着展翅金乌，背面编号：丙字七十四。
苏恒先把肉干掰成三份。一份今晚吃，一份明天，一份应急。他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咸得发苦，但热量足，胃里有了底，四肢没那么抖了。
止血散倒出一半，涂在左后腿伤口上。药粉触到翻卷的皮肉，疼得他尾巴尖直颤，但血很快止住了。回气丸含了一颗在舌下，不吞，让药力慢慢化开，补充妖力。
凝魂丹他不动。这瓶是留给《九转天狐诀》的。
两颗不入流妖丹，他含了一颗在嘴里，另一颗攥在爪心。杂质多，直接吞会沉积经脉，但现在顾不上了——修炼时妖力耗尽，这东西能救命。
一切准备就绪。
苏恒在空洞最深处盘好，四条尾巴垫在腹下，保持体温。他把魂珠、玉佩、《九转天狐诀》摆在面前，排成一排。
"开始。"
他闭上眼，运转口诀。
"九尾者，天狐也。一转凝魂，二转炼魄……"
识海里的银色小狐狸又出现了。这一次不是乱撞，是衔着碎片，一块一块地拼。那些碎片五颜六色，有的是原主的记忆，有的是三长老的残魂，有的是寻狐珠带进来的外来神魂杂质。
拼第一块时，苏恒就感觉不对。
太挤了。识海只有那么大，碎片却像打碎的镜子，锋利，不规则。银色小狐狸把两块碎片摁在一起，边缘立刻互相切割，疼得他浑身痉挛。
【检测到神魂冲突，是否消耗苟道值100，兑换"魂息调和"？】
苏恒在心底骂了一句，然后选了：是。
【苟道值-100，剩余：397】
【魂息调和已生效】
一股温润的力量包裹住碎片，像胶水，把锋利的边缘磨圆。银色小狐狸的动作快了起来，一块，两块，三块……碎片逐渐拼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是个人形。很小，盘坐，九条尾巴的影子在身后摇曳。
但拼到第七块时，异变突生。
那块碎片是红色的。三长老的执念。里面藏着她临死前的画面——漫天雷火，妖兵如潮，她站在青丘山口，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化作白光炸开。
"走——"
那声嘶吼直接在苏恒识海里炸响，震得他七窍流血。
苏恒没睁眼。他知道这是残魂反噬，熬过去就是机缘，熬不过去就是夺舍。他咬着牙，把第四瓶药——回气丸——咽了下去，妖力暴涨一瞬，强行压住那缕红色碎片。
银色小狐狸扑上去，一口咬住红碎片，硬生生把它拖进人形虚影里。
轰！
虚影凝实了一分。第九条尾巴的影子，微微亮了一下。
【三长老残魂已炼化】
【获得：九尾狐族战技碎片×1（未完整）】
【当前苟道值：397】
苏恒喘着粗气，睁开眼。鼻孔里全是血，他用爪子抹了一把，继续。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是纯粹的折磨。
碎片一块一块拼，每拼一块，识海就胀大一分。那种胀不是舒服的变强，是硬塞，像往装满米的袋子里再倒豆子，袋子被撑得透明，随时会爆。
他含在嘴里的妖丹化了三分之一，补充妖力。爪心那颗被他捏碎，粉末撒在伤口上——不入流的妖丹外敷，能加速血肉愈合，这是他在坟场里观察尸鹫得到的灵感。尸鹫受伤后，会找低阶妖兽的妖丹粉末涂抹伤口。
到第八个时辰，人形虚影终于完整了。
很小，只有三寸高，盘坐在识海中央，面目模糊，但背后有九条尾巴的轮廓。其中四条是实的，银白色，微微发光。另外五条是虚影，黯淡。
【《九转天狐诀》第一转：凝魂（小成）】
【获得被动神通：魂息模拟】
【魂息模拟：可伪造任意神魂波动，当前模拟上限：地仙巅峰】
苏恒没急着庆祝。他先测试。
他调动魂息模拟，把自己的神魂波动调成"濒死溃散"的频率。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把自己的声音压成一根细丝，然后让这根细丝断掉。
他维持了三息，然后切换，调成"地仙初期狼妖"的频率。粗犷，暴躁，带着血腥气。
再切换，"普通野狐"。微弱，杂乱，毫无威胁。
再切换，"石头"。
没有波动。彻底死寂。
苏恒来来回回试了十七次，直到魂力耗尽，眼前发黑，才停下来。他记住了每一种波动的"手感"，像钢琴师记住琴键的位置。
"熟练度满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以用了。"
他调出那缕与寻狐珠的联系，顺着它，把"濒死溃散"的魂息轻轻送了回去。
然后——切断。
寻狐珠那端的联系，断了。
苏恒闭上眼，感知着远方。金翎的位置在移动，从坟场下游往石堡方向。巡天卫的脚步声变得稀疏，封锁力度在降级。
【魂息假死已生效】
【金翎（天仙初期）已确认宿主"死亡"】
【苟道值+300】
【当前苟道值：697】
苏恒松了口气，但没有立刻行动。
他太虚弱了。凝魂消耗的不只是魂力，还有精血。他现在站起来都晃，别说打架，跑都跑不快。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养伤。
吃第二份肉干，舔暗河水解渴，把止血散省下来。左后腿的伤口结了厚痂，腹侧的擦伤开始发痒——长新肉了。他反复运转《九转天狐诀》第一转，巩固凝魂成果，识海里的小人越来越凝实，第四条尾巴的银芒从尾尖蔓延到尾根。
第二天夜里，他开始研究那张地图。
羊皮上的墨迹晕染得厉害，但主要地形还能辨认。坟场核心画着一个骷髅标记，旁边写着"龙骨禁地"。外围三个红点，是巡天卫哨站。虚线从坟场延伸向西北，终点是一个帐篷符号——妖庭前线大营，丙字营。
苏恒的爪子按在虚线上，一点一点划。
从坟场核心到大营，直线距离三百里。但虚线绕了个弯，经过暗河、经过一片沼泽、经过两座矮山。这是补给路线，不是给强者飞的，是给后勤队走的。
后勤队。
他低头看向那块腰牌。丙字七十四。
"缺额七十四人。"他低声说，"死了一个，还剩七十三。但如果我变成七十四……"
他抬头看向暗河。
水流平缓，向西，通向沼泽。沼泽之后，就是丙字营的补给线。
苏恒把玄甲套回身上。幻形术（中级）运转，骨骼错位声在寂静的空洞里格外清晰。他把自己撑到狼狗大小，刚好塞进甲胄。头盔戴上，面甲拉下，只露一双眼睛。
然后他测试魂息模拟，把波动调成"丙字七十四"——那个溺亡巡天卫的频率。微弱，疲惫，带着长期泡水的阴湿感。
像。太像了。
苏恒走到暗河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藏了两天的空洞。石塔还立在原地，没倒，说明没人来过。
他踢倒石塔，扑进暗河。
不是逃跑。是入局。
"你们打。"他在水里睁开眼，"我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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