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刚迈出没两步,原本还轻快得像只林间喜鹊的步伐猛地一顿,紧接着身子一歪,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截,这才堪堪站稳。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动静听着比被雷劈了还凄惨,手里原本提着的一只空麻袋“啪”地掉在地上,激起一溜灰尘。
“哎哟喂,我的脚踝啊,感觉断了啊!”
楚清漪停住脚步,微微蹙眉,回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那张清冷绝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可惜苏寂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那副狼狈样完全与她周身那种与世无争的气质格格不入。
“苏寂,你是不是刚才受了什么暗伤没告诉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苏寂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她,甚至还配合地龇了龇牙:“妹子,你哪知道,刚才那帮黑风寨的杂碎下手够黑的,估计骨头都被踢碎了两块。我这腿现在一沾地就钻心地疼,走不动道了,只能靠你了。”
说着,他顺势伸出另一只手,作势要扶住她的胳膊。
楚清漪看着他这副毫无廉耻的赖皮样,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快步走了回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踝,问:“严重吗?”
“没死就行。”苏寂嘿嘿一笑,抓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揽,“既然妹子人好心善,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作为我的拐杖,你也算功德无量。”
楚清漪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那只温热的手搭在自己臂弯处。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一起,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传递,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中,似乎混入了一丝苏寂身上特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慵懒味道。
“走吧,前面有户农家。”楚清漪说道,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却比刚才快了些许,“作为‘人道主义关怀’的回报,我请你。”
“太好了!我就知道妹子最好了!”苏寂如蒙大赦,另一只手还要去扶她的肩膀,被楚清漪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也不恼,只是乐颠颠地歪歪扭扭地走在她身侧,活像一只刚喝了假酒的大黑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名浑身是伤、昏死过去的黑风寨喽啰,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们手里还死死攥着刀鞘,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显然是苏寂刚才那一脚那一指,在惊吓之余,把他们的脑震荡顺便给治好了。
“醒了?那就起来干活!”
苏寂压低声音,冲着那几名呆若木鸡的喽啰招了招手,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招呼自家的驴骡。
那几名喽啰面面相觑,刚想发怒,却猛地打了个激灵。他们分明记得,刚才那颗踢过来的石子,威力大得像是一尊活佛显灵,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指力,让他们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而且,他们更发现了一件邪门的事——脚踝处那种仿佛被重锤击中的剧痛感,此刻竟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酥麻,仿佛刚才那一下并不是“伤害”,而是一种粗暴的“唤醒”。
“干、干活?”一名喽啰结结巴巴地问。
“废话!不干活吃什么?难道想吃我?”苏寂从地上捡起那袋刚才掉落的麻袋,又从王重阳的行囊里摸出一个空水壶,随手抛给其中一个。
“把东西装上,跟我下山。正好你们刚才吃了我的‘好意’,现在该去给我搬行李了。我就叫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土匪头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收缴土匪劫掠来的赃物,强迫土匪干活补偿受害百姓。
剩下的喽啰面面相觑,在苏寂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死鱼眼注视下,竟然真的像是被驯服的牲口一样,乖乖地弯下腰,开始整理地上的包袱和物资。
王重阳一直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苏寂,”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这是在戏耍他们,还是在……控制他们?”
苏寂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喽啰身上搜出来的劣质铁片,头也不回地笑道:“王师兄,说话留点口德。这叫‘资源循环利用’,懂不懂?如果不把他们当苦力用,他们待会儿饿极了,搞不好还会为了半块干粮反咬我一口。我这叫替天行道,教化众生。”
“……”
王重阳有些无语。看着那几个喽啰竟然奇迹般地扛起了比自己还重的麻袋,步伐虽然有些虚浮,却井然有序地走在苏寂身后,他心中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这少年身上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气场,明明懒散不堪,却能让人本能地不敢违逆。
“走吧,苏兄弟。”王重阳叹了口气,迈步跟上,“走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
一路下山,苏寂“脚伤”越发严重。
虽然只是些皮肉伤,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但他那残缺步法中暗藏的“斗转星移”之力,一旦运转起来,就会自动模拟出体内经脉受损的假象。这招在他那“王重阳”的人格模拟里玩得炉火纯青,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演技派。
楚清漪只能半拖半扶地带着他前行。
秋日的山风带着几分萧瑟,吹得路旁的野草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在山道上拉长,偶尔交错,这种无言的陪伴让两人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悄然升温。
楚清漪侧头看了一眼苏寂。他闭着眼,一副“快死了我先走了”的可怜样,却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苏寂,你真的很疼吗?”楚清漪突然问。
苏寂眼皮一跳,睁开眼,眼神无辜:“嘘!小声点,疼死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扯那么多废话?”
“废话少说,酒来。”苏寂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
楚清漪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
苏寂接过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稍微缓解了他持续了一路的“剧痛”。
“别叫我嫂夫人,伤风败俗。”楚清漪冷冷地说道,试图甩开他的手,但苏寂的重量却实实在在地压在她身上。
“失礼失礼,在下只是尊称嫂夫人。”苏寂打了个酒嗝,目光投向身后隐约可见的黑风寨山门。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从刚才的可怜兮兮变得戏谑而精明。回忆起刚刚在寨子里进行的“最后处理”——他踢醒了几个试图装死的喽啰,像赶牲口一样把他们聚拢在一起,随手搜刮了那些人身上仅剩的铜板和干粮,嘴里还戏称他们是“干活的驮兽”。
“嫂夫人,你看得出来吗?”苏寂晃了晃空酒瓶,压低声音,“这就是我说的‘零成本’赚钱方式。不仅没花一分钱,还带回了物资,这叫商业闭环。”
楚清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你的闭环就是把自己变成神经病。”
虽然嘴上嫌弃,但楚清漪还是半拖半扶地带着他前行。秋日的山风带着几分萧瑟,吹得路旁的野草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在山道上拉长,偶尔交错,这种无言的陪伴让两人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悄然升温。
直到路变得崎岖难行,苏寂才适时地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脸色煞白:“哎哟……不行了,楚姑娘,我脚踝好像真的废了,你扶我一把。”
楚清漪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无奈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臂弯里:“真是够了,你能不能像个人一样自己走?”
“这叫战术性示弱。”苏寂顺势将大半体重压在她身上,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求人办事,姿态要低,懂不懂?”
楚清漪被气笑了,却又不得不用力托住他。两人在起伏的山道上缓慢挪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苏寂大半身子倚靠在楚清漪肩头,二人挨得极近,步履艰难地顺着山道缓缓前行。
好不容易挪到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一座被战火洗劫过的村庄,残垣断壁间,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见到有人进来,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手里捧着几个干硬如石头的黑面饼。
“大侠……这是……刚做的……”
楚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下意识地想去接那些面饼,准备施舍。
然而苏寂却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嫌弃地摆了摆手:“拿走!这东西连狗都不吃,何必让我看这种残羹冷炙?”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楚清漪也愣住了。
但苏寂看着那黑面饼,咽了口唾沫,却又有些舍不得扔,便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嘴里嘟囔着:“太硬了,口感差,卫生也不达标……不过……”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竟然吃得津津有味,连渣都不剩,“哼,饿出来的美味,勉强能填饱肚子。”
这种吃相与刚才的嫌弃形成了鲜明的讽刺,也让楚清漪对他这种厚颜无耻的本事感到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里突然窜出十几个人影,手持钢刀,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几个土匪拦住了去路,杀气腾腾。
楚清漪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
“别动。”苏寂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声音懒洋洋的,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块黑面饼的味道,“有点晦气。”
他缓缓直起腰,原本因为“腿疼”而佝偻的背脊此刻却挺得笔直。他没看那些土匪,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淡淡地扫过领头的那名大汉。
那一瞬间,那名土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上了。苏寂身上并没有什么凌厉的杀气,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慵懒和漫不经心,但那种深不见底的气场,却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谁?”土匪声音颤抖。
苏寂没说话,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滚。”
仅仅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这……这……”土匪们面面相觑,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大哥,跑吧!”有人终于崩溃地喊了一声。
十几名土匪连刀都不要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屁滚尿流地逃进了深山。
楚清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苏寂重新把手搭在自己肩上,压低声音问道:“你……你刚刚到底用了什么武功?”
苏寂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就是眼神杀,不收费的。”
那一刻,楚清漪看着他高深莫测的侧脸,心中那种对他“废柴”的错觉,再次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男人,果然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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