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初识引路人
晨光刚爬过街道办大院门口老槐树的树冠，斜斜照进陆远住的集体宿舍窗台时，陆远已经洗漱完毕。浆洗得发白的衬衫熨得笔挺，旧帆布包斜挎在肩，父亲给的旧黄铜打火机在口袋贴着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他昨晚翻出了前世刚入体制时记工作笔记的旧本子，上面还留着赵新民当年批改的红圈，指尖摩挲过那些褪色的笔迹，陆远心里的激荡早就沉淀成了稳如磐石的冷静。
街道办大院的水泥地裂着好几道缝，传达室老王头蹲在门口擦玻璃，看见陆远过来，满是皱纹的脸堆起笑：“是新来的选调生小陆吧？赵书记一早就在办公室等你了。”陆远停下脚步递了根刚买的烟，笑着应了，语气随和没有半点名牌大学生的傲气，老王头心里立刻多了几分好感，拉着他多唠叨了两句：“赵书记是好人，就是性子直，得罪了不少人，你跟着他好好干，错不了。”
陆远点点头谢过老王头，攥着打火机转了一圈，一步步走上三楼。上一世他刚来时初生牛犊，满肚子法条理论，看不起老王头说这些人情世故，直到后来才知道，老王头这句话是他入体制得到的第一个忠告。走到挂着“党工委书记”牌子的门前，陆远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里传来一声带着点哮喘嗡音的沙哑回应：“进来。”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股淡淡的甘草片混着蓝黑墨水的味道飘出来。门口站着个背微驼的老人，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灰色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皱，左手垂在身侧，食指缺了半截，断面平整，是早年下煤矿工伤留下的旧痕——这就是赵新民，他两辈子的引路人。陆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前世赵新民被张茂才构陷后，提拔泡汤，提前退居二线，退休第三年冬天哮喘发作，儿女不在身边，熬到第二天才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已经没救了，走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陆远心口微微发涩，更坚定了要帮他躲过这一劫的念头。
“坐吧，陆远是吧？”赵新民招呼他坐下，拉开抽屉摸出哮喘喷雾对着喉咙喷了两下，随手放在桌角，拿起桌上陆远的选调生简历翻了起来。陆远坐在对面的硬木椅子上，腰背挺直，没有像其他刚毕业的年轻人那样坐立不安，只是安静地等着，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虎口的浅疤。
“燕北大学法学院，不错啊，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愿意回我们这个小街道当科员的，可不多见。”赵新民翻完简历，抬眼看向陆远，眼神带着审视，却没有架子，“说说，为什么回来？留在燕京不好吗？”
陆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诚恳：“我家就在南江县，父母都在这里，爷爷以前是西关村的老村支书，我从小在这边长大，知道基层缺能干事的人，回来了，总能干点实实在在的事。”
赵新民眼睛亮了亮，指尖摩挲着左手缺指的断面，这是他思考的习惯。他见多了刚毕业的年轻人，开口就是大道理，要么就是想着怎么往上爬，像陆远这样说话实在，把“干事”放在嘴上的，还真不多。他点点头，又问：“对基层工作有什么想法？别跟我讲套话，想到什么说什么。”
“基层工作就是跟老百姓打交道，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就不会干错。”陆远没有说那些空泛的理论，只是捡着实话说，“我刚出来，什么都不懂，以后就跟着书记学，脏活累活我都能干，绝不给您掉链子。”
这话刚好说到赵新民的心坎里。他本身就是煤矿工人出身，靠实干一步步走到街道书记的位置，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眼高手低、只会说漂亮话的年轻人。陆远的回答不花哨，却踩中了他的认可点。赵新民拿起桌上的英雄100金笔，转了两圈，目光扫过桌后的档案柜，落在那个标注着“西关村拆迁安置”的档案袋上。他起身拉开柜门拿出来，随手翻了两页——张茂才换的复印件页数齐全，装订整齐，完全看不出问题，赵新民没多想，又放了回去，锁好了柜门。
陆远坐在对面，神魂凝练后的感官比常人敏锐数倍，清楚看到赵新民翻档案时指尖微微绷紧，说明他对这份材料，对半个月后的创卫迎检有多重视。这次迎检结果直接关系到赵新民能不能提拔进区委班子，也是张茂才扳倒他的唯一机会，陆远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没有出声——现在还不是说破的时候，太早摊牌，对谁都没有好处。
刚聊了两句，办公室门被推开，张茂才腆着肚子晃了进来，手上夹着烟，脸上堆着无懈可击的笑：“老赵，跟小陆聊完了？我看小陆第一天上班，也别给他压太重的担子，就让他先在办公室整理整理材料，跑跑腿，熟悉熟悉情况，慢慢来。”
陆远心里冷笑，张茂才这算盘打得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把他放在办公室看材料，回头材料丢了，责任全推到他这个新来的小干事身上，顺理成章扣赵新民一个管理不力的帽子，一箭双雕。陆远面上不动声色，立刻起身恭敬地点头：“谢谢张书记关心，我一定好好干。”
张茂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跟赵新民说了两句迎检准备的题外话，就晃着肚子走了。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带好了门，动作轻得像做贼，陆远看得清楚，那是怕留下什么痕迹。
门关上之后，赵新民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掩饰的不满：“这家伙，天天就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他转而看向陆远，“小陆，西关村拆迁这个项目，我牵头，你多盯着点材料，恒远地产那边一直想动歪心思，张茂才收了人家好处，天天帮着吹风，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老百姓的安置补偿一分都不能少，明白吗？”
“我明白书记，我记住了。”陆远认真点头，趁机开口，“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大院西围墙根堆了一堆建筑垃圾，是上次修下水管道留下的吧？检查组从街口进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那片围墙，要是被扣分就不值当了，我上午没事，叫上我一起清了吧？还有门口的垃圾桶，分类牌都掉了，我也顺便修一下。”
赵新民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脑子！昨天忙着开拆迁会，把这事忘了！门口那堆垃圾放了快一个星期了，我催了两次没人动，我自己也忘了！还是你细心，刚上班就能注意到这些，比所里那几个老油条强多了！”
陆远笑着没居功，拿着扫帚簸箕就去清垃圾。大太阳底下，他挽着袖子干了一个多小时，把整堆建筑垃圾搬去了垃圾站，又把门口的垃圾桶擦干净，重新钉好了分类牌，浑身上下汗透了衬衫，也没喊一声累。赵新民站在三楼窗口看着，摸着左手的缺指断面，越看越满意，对着进来送文件的干事说：“这个小陆，是个踏实干事的，以后多盯着点，是个好苗子。”
中午下班的时候，陆远拿着饭缸去街口买盒饭，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蹲在围墙根抽烟，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光着脚穿一双磨破了的解放胶鞋——是王大宝，西关村拆迁的村民代表，上一次恒远地产侵占拆迁款，第一个站出来带头上访的就是他，后来被张茂才安了个聚众闹事的罪名抓进去关了半个月，出来之后老婆跟他离了婚，儿子也跟他疏远，没几年就得急病去世了。
王大宝看见陆远穿着街道办的制服，狠狠啐了一口，扭过头去，明显对干部带着敌意。陆远没有在意，他走过去，买了一瓶冰汽水放在王大宝脚边，笑着说：“大叔，你是来找赵书记反映恒远地产占耕地的事吧？赵书记下午两点准时在办公室，你那时候来，我领你进去，赵书记肯定给你主持公道。”
王大宝抬眼愣了愣，满是警惕的眼神打量着陆远：“你小子安的什么心？之前我来，你们书记都躲着不见，今天怎么就肯见了？”
“之前是有人拦着不让你见，今天不会了。”陆远语气诚恳，“我知道你家宅基地被恒远多占了两分，你找了半年都没人管，你信我一次，下午来，绝对不会让你白跑。”说完陆远端着盒饭走了，没再多说，给王大宝留了消化的空间。
回到宿舍，陆远吃完盒饭，拿出藏在帆布包暗袋里的原始拆迁材料，心念一动翻开了悬浮在眼前的《官场笔记》。暖光流转间，他看到凝气阶段的神魂进度条，原本只有5%，现在已经跳到了19%——刚才帮老王头换了门口坏了的灯箱，涨了2%，提醒赵新民清垃圾涨了3%，提前给王大宝透信又涨了9%，每做一件对老百姓有利的小事，气运就涨一点，暖流就顺着神魂走一圈，脑子越来越清明，感官也越来越敏锐。
同时笔记上又浮现出新的字迹，除了原来的三件大事，又多了一行批注：王大宝手中握有恒远地产私下与西关村原村委会主任签订的占用三亩耕地补签协议，原主任收了赵天宇五万块好处费，王大宝偷偷抄了一份留底，一直不敢拿出来，害怕赵天宇报复。
陆远勾勾嘴角，把材料重新藏好，拿起桌上的诺基亚5110，苏晚晴回的短信安安静静躺在收件箱里：“知道啦，我明天带了妈妈做的酱牛肉给你，车站见呀。”看着那带着少女雀跃的语气，陆远紧绷的心弦一下子软了下来，指尖摩挲着按键，前世的种种遗憾像冰一样慢慢化开，这一世，他不仅要护住引路人，护住老百姓，更要护住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姑娘，再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下午一点五十，王大宝果然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站在了街道办门口，手都在抖，看得出来他紧张又忐忑。陆远笑着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信封捏了捏，感觉到里面纸页的厚度，心里有数了，亲自领着他走到赵新民的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进去。
赵新民听完王大宝哭哭啼啼的哭诉，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哮喘都气得犯了，喷了半天喷雾才缓过来，指着门口骂：“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占老百姓的耕地，收好处费，明天我就带着国土所的人去量地，谁来了都不好使！”
王大宝一下子就给赵新民跪下了，哭得说不出话，陆远赶紧扶他起来，出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站在办公室门口，陆远能感觉到神魂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进度条跳到了20%，暖洋洋的裹着神魂，说不出的通透。
他看着院子里老槐树落下来的斑驳光影，指尖转了转口袋里的黄铜打火机，半个月后的创卫迎检，那将是他入体制后的第一仗，现在所有的伏笔都已经埋好，就等张茂才跳出来了。这一世，他从起点就走对了路，站对了队，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把那些坑了他一辈子的坏人，一个个拉下马，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青云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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