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检查风云起
斜透档案窗的阳光落在出让合同朱红的骑缝印上，亮得晃眼，诺大的档案室里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张茂才躺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风箱拉得急。李文博捏着公文包的带子，指尖浸出一层薄汗——他是赵国栋亲自提拔的创卫办副组长，今天本来就是过来给张茂才站台，帮着把西关村的事压下去，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来陆远，把铁证甩在了所有人面前。
王建国背着手站在档案架前，把两厢合同对比着翻了一遍，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抬起头对着李文博慢悠悠开口：“小李啊，你都看见了，铁证如山，老百姓的五百万补偿款，不是小数目，咱们今天要是捂着，回头传出去，咱们区委市创卫办的脸往哪搁？”李文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偷摸摸出手机想给赵国栋发消息，又看见王建国的警卫员就站在门口，只能干笑着点头：“王区长说得对，一切按规矩来，有问题肯定不能遮着捂着。”
走廊拐角的消防栓后面，跟着检查组过来的街道办通讯员偷偷摸出手机，手指抖着按完号码，压低声音把这边的情况报了上去。陆远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无意识转着口袋里的黄铜打火机，咔哒一声开，咔哒一声关，火苗明明灭灭蹭着他的虎口浅疤。他早就料到赵国栋会来，这位临江说一不二的市委书记，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的关系人栽在这里，这场戏，主角还没登场呢。
赵新民喘着气从楼下赶上来，刚进门就摸出哮喘喷雾对着喉咙喷了两下，左手缺指的断面在身侧轻轻摩挲，走上前对着王建国和李文博微微欠身，声音虽然哑却带着底气：“各位领导，这件事我负总责，半年前我就收到西关村村民的举报，发现张茂才涉嫌和恒远地产勾结，修改出让合同侵吞补偿款，当时我就把情况反映给了区里，只是一直没拿到实证，今天借着迎检的机会把这事摊开，我赵新民宁可不要这个先进街道，也不能对不起西关村几百户老百姓。”
王大宝往前跨了一步，把手里按满村民红手印的举报信递上来，粗糙的手掌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各位领导，我们西关村的人祖祖辈辈住在那，这五百万是我们的安家钱，张茂才收了赵天宇二十万，就把我们卖了！我们跑了区里八次，都被拦在大门外，今天谢谢赵书记，谢谢陆干事，给我们做主！”
王大宝的话音刚落，识海里的《官场笔记》猛地一热，比刚才还要滚烫的气运顺着周身百骸涌进来，陆远只觉得脑子一清，前世很多模糊的记忆碎片一下子拼在了一起，连走廊里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力气比刚才大了一圈，魂稳稳凝在识海，比之前扎实了太多。
不到二十分钟，院子里就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还有赵国栋专车的刹车声。厚重的皮鞋声顺着楼梯往上走，赵国栋出现在档案室门口，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头顶微秃的脑门亮得发光，右手无意识摸着右脸颊那颗带毛的黑痣，拇指蹭过和田玉扳指温润的玉面，把整个档案室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瘫在地上的张茂才身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好你个张茂才！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让你好好为老百姓办事，你竟然拿着好处干这种丧良心的事！”赵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的威压，吓得张茂才哆嗦了一下，差点背过气去。骂完张茂才，他转过脸对着王建国拱手，又对着李文博点头：“王区长，李组长，是我管教不严，出了这种害群之马，我在这里给各位道歉，今天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区纪委马上介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错都推给了张茂才，陆远心里冷笑，赵国栋这手甩锅玩得真是炉火纯青，可惜，今天这锅，不是那么好甩的。果然，骂完张茂才，赵国栋话锋一转，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赵新民，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老赵啊，你是街道办的老书记了，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提前不知情？下属出了问题，你这个当班长的，领导责任跑不掉吧？”
赵新民刚要开口站出来承担，陆远往前跨了一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复印件，双手递给了王建国，语气平稳：“王区长，赵书记半年前就写了情况反映，正式上报给区信访办，这里有信访办的收文章，不信您看。当时就是因为没有实证，所以一直没能立案调查，赵书记这半年一直在悄悄收集证据，从来没停过。”
王建国接过复印件，看清上面鲜红的收文章，哈哈笑了一声，抬眼对着赵国栋说：“赵国栋同志，你看，老赵早就反映了，可不是不知情，是某些人捂着压着，不让查嘛。”赵国栋摸黑痣的手猛地一顿，目光落在陆远脸上，那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像冰刀子一样刮过陆远的脸。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被一个刚出校门的小科员摆了一道？这小子，根本就是提前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事到如今，赵国栋再怎么想护着，也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翻案，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走，当场宣布对张茂才、周德贵停职检查，移交区纪委立案，然后又客套了两句，催促着检查组继续完成剩下的迎检流程，至于先进街道的牌子，自然是没了，赵国栋黑着脸说了句“整改到位再说”，就站在一边等着。
整个迎检流程走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王建国带着检查组走了，临上车的时候，特意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对着赵国栋说：“老赵，这个小陆不错，名校选调生，有勇气有担当，是个好苗子，回头得多培养。”赵国栋脸上堆着笑，嘴里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我们一定重视，等送走了车，转过身看向陆远，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小陆是吧？今天干得不错，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是记住，体制内，沉得住气才能走得远，别太早崭露头角，容易摔跟头。”
陆远微微弯腰，语气恭敬：“谢谢赵书记提醒，我记住了。”赵国栋哼了一声，转身上了车，黑色的奥迪A6很快驶出了街道办的院子，扬起一路灰尘。赵新民站在陆远身边，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路口，长出了一口气，摸出喷雾又喷了一下，咳了两声说：“这老狐狸，刚才那眼神，都要吃了人了，咱们今天算是把他彻底得罪了。”
陆远扶着赵新民往办公室走，给老书记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就算咱们今天不露，他也没打算放过您，您本来就是这次副区长提拔的热门人选，他早就想把你挤走，咱们就算不得罪他，他也会找别的法子收拾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的钉子拔了。”赵新民端着茶杯，指尖摸着杯沿，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大不了就是不干了，也不能让这帮蛀虫把老百姓的钱吞了。”
刚说完，陆远识海里的线装《官场笔记》轻轻翻开，暖黄色的字迹缓缓浮现，不仅把刚才获得的气运明明白白列了出来：本次事件彻查贪腐，为民除害，获得民生气运一百五十点，凝气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八，神魂强度提升至普通人三倍。下面/接着就是三天前预告的人事调整结果，陆远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没想到，结果比他预判的还要快，还要出人意料。
赵新民看见陆远的表情，忍不住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陆远抬起头，看着老书记花白的头发，笑了起来：“赵书记，好事，人事调整公示，明天就会贴出来，您任区委常委、副区长，分管信访和城建，我……任街道办党委副书记，代行书记职责，主持街道日常工作。”
赵新民手里的茶杯“哐当”撞在茶盘上，溅出来半杯热茶，烫得他指尖一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远：“你说什么？我真的提了？赵国栋没卡我？还有你？你才来一个星期，就当副书记主持工作？这怎么可能？”陆远给赵新民递了纸巾，擦了洒出来的茶水，语气稳：“赵国栋本来想卡，但是现在张茂才出了这事，他卡不住，王建国他们本来就想推您上位，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就成了。至于我，是赵国栋刚才卖的好，他说我发现问题有功，要给我嘉奖，没想到他顺水推舟，反而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了。”
赵新民靠在椅背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左手摩挲着缺指的断面，眼睛微微发红：“我当了二十年的街道书记，早就不抱希望了，没想到临退休前，还能再进一步，还能给老百姓多办几年事，陆远，谢谢你，真的。”陆远摇了摇头，说：“这都是您应得的，您当了一辈子好官，就该有这个位置。”
夕阳把街道办的走廊拉得很长，陆远站在走廊门口，看着王大宝他们坐着农用三轮车回村，车斗里的桃子还摆着，几个老人对着门口挥着手，陆远也抬了抬手回应。口袋里的黄铜打火机转了一圈又一圈，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今天这场检查风云，只是一个开始。他抢在赵国栋动手之前拔了钉子，帮赵新民坐上了位置，也把自己推到了台前，现在整个临江的体制圈都知道，西门街道出了个刚入体制就扳倒副书记的年轻选调生，赵国栋那记敲打已经说明了一切，接下来，这位临江***的注意力，已经牢牢放在了他的身上。
指尖蹭过虎口的浅疤，陆远抬头看向远处西关村的方向，炊烟正升起来，笼着小小的村庄，识海里的《官场笔记》安安静静躺在那，暖黄色的光柔和却清晰。他重生回来，第一步踩得稳，接下来，就是在这个位置上，继续给老百姓办事，一步步往上走，把前世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把所有蛀虫都扫出去。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沾在陆远的脸上，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检查的风云刚落，人事的浪潮已经起来了，属于他的宦海之路，才刚刚掀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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