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暗度陈仓计
擦肩而过的瞬间，劣质皮鞋蹭过水磨石地面，带起一点细小的灰尘。陆远脸上的笑意没变，指尖转着黄铜打火机的动作也没停，直到张茂才的脚步声晃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门“咔嗒”带上，他才收回目光，顺着走廊往档案室去。接下来三天就是创卫迎检的准备期，按照张茂才的安排，他跟着歪嘴老周整理各类档案材料，正好顺理成章摸到了西关村拆迁档案的存放位置。
歪嘴老周压根没把这个刚出校门的选调生放在眼里，只当是张书记招来的自己人，成天把一些抄抄写写的杂活扔给陆远，还时不时拿着写错的材料骂两句，摆摆老主任的架子。陆远也不恼，装作一副懵懂青涩的样子，挨了骂就红着脸点头认错，回头改的时候故意再留两个小错，一来二去，歪嘴老周彻底放下了戒心，晚上喝酒的时候跟张茂才拍着胸脯保证，那小子就是个读傻了书的书呆子，收了两千块购物卡就老老实实的，绝对没问题。
只有陆远自己清楚，这三天他借着整理材料的机会，早就把所有档案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还抽空跑了三趟西关村，帮村里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办了医保认证，解决了拖了大半年的高龄补贴申报问题。傍晚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几个老人塞给他半袋刚摘的桃子，红通通的蹭得他袖口都是桃毛，识海里的《官场笔记》微微发热，一股淡淡的气运顺着周身百骸汇入神魂，原本就凝气小成的神魂又夯实了一分，连前世模糊的很多细节都变得越发清晰。他捏着桃子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离张茂才掉包的约定，还有整整十二个时辰。
天黑透的时候，陆远揣着提前配好的档案室钥匙，绕到赵新民的办公室。老书记刚喷完哮喘喷雾，指尖摩挲着左手缺指的断面，桌面上放着摊开的区委人事调整传闻，听见陆远进来，抬头皱着眉开口：“今天张茂才去区里见了赵国栋的秘书，我听说，这次检查组的副组长就是赵国栋的学生”。
陆远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把桃子放在桌上，语气稳得像沉在水里的石头：“书记，现在捅出去。反而打草惊蛇。现在赵国栋觉得张茂才万无一失，才会放松警惕，我们就是要在迎检当天，当着检查组的面揭穿，人证物证俱在，他那个学生就算想护，也不敢公然违背原则，毕竟区委里不止赵国栋一个人说话。我已经布好了暗度陈仓的局，今天晚上老周来掉包，正好掉进咱们挖的坑里。”
赵新民盯着陆远看了半天，看着这个年轻人眼里稳得过分的笃定，想起这几天他跑前跑后帮村民办事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把复印件锁进抽屉，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好，我信你，我活了大半辈子，靠着一股子直劲干到今天，从来没玩过这种心眼，今天就陪你赌这一把。赢了，咱们能给西关村的老百姓拿回补偿，输了，大不了我回家种桔子去，没什么大不了。”
从赵新民办公室出来，江风吹得走廊的窗户哗哗响，陆远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斗，指尖无意识蹭过左手虎口的浅疤。前世这个时候，他就是像歪嘴老周说的那样，被两千块购物卡哄得晕头转向，真的帮张茂才守了门，把王大宝他们拦在外面，最后张茂才成功掉包，赵新民因为“管控信访不力”被挤走，他自己背了个“工作失职”的处分，发配去了偏远乡镇的计生站，整整两年没挪窝。后来赵新民退休，得了肺癌，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对不起，说不该把他留在街道办，害了他，那时候的无力感，陆远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发紧。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重来。
时针滑到晚上十点半，陆远揣着充电宝和手电筒，提前十分钟躲进档案室隔壁的杂物间，透过门缝盯着走廊的拐角。亥时二刻，也就是十点四十分，和《官场笔记》上写的分毫不差，歪嘴老周的身影果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攥着钥匙串，猫着腰东张西望，确认整个办公楼都没人了，才快步走到档案室门口，开了锁闪身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陆远数着心跳，等了整整十二分钟，门才再次轻轻打开，歪嘴老周抱着一个档案袋，锁好门，左右看了看，快步顺着楼梯走下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门口。陆远等了一分钟，确认没人再来，才推开门出来，拿出自己配的钥匙，轻轻打开了档案室的门，打开手电筒小声走了进去。
靠北墙第三排档案架，从上往下数第二层，西关村的蓝色档案盒好好放在那里，陆远抽出来打开，里面躺着的果然是歪嘴老周刚换进去的假出让合同，所有涉及低价出让的条款都改得干干净净。他笑了笑，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真合同，轻轻放进档案盒，把假合同折好塞进自己的帆布包，再把档案盒放回原位，锁好档案架，刚要转身走，就听见走廊传来了保安巡逻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晃来晃去的光柱。
陆远心里一紧，赶紧闪身躲进进门处的文件柜后面，屏住呼吸。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档案室门口，陆远能听见他挠痒痒的声音，还有嘴里嘟囔的嘀咕：“哪个缺德的开了走廊的灯，忘了关，害得老子跑一趟。”咔哒一声关灯的声音，脚步声慢慢远去，拐去了楼梯口。陆远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擦了擦汗，轻轻带上门锁好，原路返回了集体宿舍，整个过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关好宿舍门，陆远把假合同锁进柜子的最底层，拿出那个油纸包着的证据原件重新核对了一遍，心念一动，识海里的线装《官场笔记》自动翻开，暖黄色的字迹缓缓更新，不仅确认了掉包成功，还多了一行提示：“本次事件为民办实事，获得民生气运一百二十点，凝气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三十六，神魂强度提升至普通人两倍半。三日后区委人事调整，结果公示。”陆远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黄铜打火机，咔哒一声开，咔哒一声关，火苗明明灭灭映着他的脸，第一步，终于走稳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陆远就穿了用购物卡新买的衬衫，整整齐齐站在了档案室门口。张茂才腆着肚子过来检查，看见他一副乖乖站岗的样子，满意得不得了，凑过来低声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干，一会不管谁来，都别放进去，等迎检完了，我给你记一功。”陆远笑着点头：“张书记放心，我一定守好门，不会出问题。”张茂才哈哈笑着走了，去大门口接检查组，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完全没看出眼前的年轻人已经把网收好了。
不到二十分钟，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张茂才陪着检查组一行人走上来，带队的是区委常委、副区长王建国，跟在后面的是市创卫办的副组长，果然是赵国栋的学生。刚走到楼梯口，王大宝带着三个西关村的村民代表就从侧面的茶水间走出来，王大宝手里举着材料，扯开嗓子喊：“各位领导，我们是西关村的村民，我们要举报，恒远地产赵天宇和街道办张茂才联手侵吞我们五百万拆迁补偿款，我们这里有铁证！”
张茂才的脸一下子从红变白，铁青得像一块生铁，指着陆远怒吼：“陆远！我让你拦着他们！你干什么吃的！赶紧把他们轰出去！这都是无理取闹的闹事分子！”
陆远站在门边，没动，反而侧开身子让开通道，笑着对着王建国副区长开口：“王区长，创卫迎检本来就是要倾听群众诉求，接受群众监督，既然群众有确凿的证据要反映，我们为什么要拦？我这里还有李满仓提供的原件证据，张茂才收了赵天宇二十万好处，让周主任昨天晚上偷偷进档案室掉包了西关村的原始出让合同，不信咱们可以现在进去查。”
王建国本来就和赵国栋不是一派，早就想找机会收拾张茂才了，一听这话，立刻皱着眉往前走：“那就进去查！我们今天就是来检查工作的，有问题绝不回避！”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档案室，陆远亲自抽出西关村的档案盒，拿出原始出让合同，和李满仓的流水、收条一对，金额、日期、出让条款完全对得上，铁证如山。
张茂才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档案架旁边，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歪嘴老周看着档案盒里的真合同，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啊……我昨天明明换了啊……怎么还在这里……”
陆远站在阳光里，看着乱作一团的档案室，识海里的《官场笔记》再次发热，气运源源不断汇入神魂，他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属于他的宦海之路，终于迈出了最扎实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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