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藩王连夜联名递折、妄图抱团施压朝堂的同一晚。
各王府表面上是王爷聚议、文官拟稿,看着声势浩大、同气连枝,内里王府后院,早已乱成一锅粥。
王府家眷人口繁杂,远不是普通官宅可比。
一府之内,正妃、侧室、世子、郡主、宗室子弟、贴身侍女、老小眷属数十口人聚居,消息传得极快,私下闲言碎语根本压不住。
最先彻底乱套的,便是秦王府后院。
夜深烛影摇晃,暖阁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秦王府正妃端坐榻上,一身凤纹常服规整素雅,却早已没了往日端庄从容的气度。
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指尖慌乱发颤,佛珠不断打滑,一颗颗滚落榻面。
旁边两名年轻侧妃立在一旁,眉头死死皱着,压低嗓音小声私语。
侧妃赵氏满脸惶恐,微微俯身凑到王妃耳边,气音压得极低:
“娘娘,外头管事偷偷传话,王爷今夜太过执拗,非要联合晋、周、蜀三位王爷一同递折,还要远赴京城面圣争辩祖制规矩!这是真要和朝廷对着干啊!”
王妃眼皮猛地一跳,脸色瞬间沉冷,立刻低声呵斥:
“噤声!隔墙有耳!宫内暗探遍布四方,这般妄言,是想给全府招祸吗?”
赵氏眼眶瞬间泛红,紧紧攥着衣角,带着几分哭腔小声嘀咕:
“臣妾也是心里怕得厉害!
福王府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偌大府邸被查封,无数钱粮家产尽数查收,福王如今被禁足府中,任人处置。
咱们王爷偏要逆势出头、执意硬顶!
万一圣上心怒,派缇骑兵马围抄秦府,我们这些女眷、年幼孩童该如何自处?
往后若是府中产业尽失、俸禄全无,我们一家人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另一名侧妃王氏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惊惧:
“娘娘所言极是!
先帝在位时,向来体恤宗亲,从未这般严苛对待藩府。
当今陛下年少登基,行事果决、手段凌厉。
福王仅仅是敷衍捐助、隐瞒些许家产,便落得如此下场,咱们王爷主动抗令,实在是以身涉险!”
王妃胸口微微起伏,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深深的后怕,低声轻叹:
“我早已多次规劝王爷,安分守己、低调行事,切勿聚众出头、抱团争利。
可他素来身居高位、骄纵成性,自认是皇室宗亲、有旧制庇护,无人可以治罪。
他满心只想着保全家产、争持体面、固守旧日特权。
却从未想过,一旦事败,整府老小,都要为他的执拗陪葬。”
暖阁廊下角落,两名十五六岁的宗室子弟蹲在暗处,小声嘀咕,满脸愤愤不平。
年少世子朱敬铄咬着牙,语气满是不服:
“凭什么如此苛待宗亲?
前朝祖制写明,宗室生来享有优待,代代沿袭,安稳无忧。
凭什么到了我们这一辈,就要削减俸禄、清查田产、还要开荒劳作?
陛下分明是刻意苛待朱氏族人!”
身旁的堂弟满脸怨色,连连附和:
“不止如此!
往后宗室不得私蓄护院、不得多占田地、不得规避税赋,处处受限,和寻常乡绅百姓再无区别!
往日的排场、体面、优待尽数全无,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两个少年年轻气盛、不通朝堂局势,只看得见自身待遇削减,满心皆是不甘与抱怨。
屋内的王妃听得一清二楚,闭着眼满心疲惫。
府中男子在外逞强好胜、执意争权,到头来担惊受怕、夜夜难安的,却是满府老弱妇孺。
……
晋王府后院,乱象更甚秦府。
晋王妃端坐在妆台前,全无半分梳妆的心思,抬手一挥,台上满头珠钗尽数扫落在地。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珍珠玉石散落一地。
她脸色铁青,转头看向贴身侍女,压着满腔怒火低声怒骂:
“王爷当真是糊涂至极!
福王的下场摆在眼前,他偏偏还要跟风抱团、递折施压!
他身为藩王,真若出事,最多削减俸禄、禁足思过!
可我们妇孺孩童、满府眷属,全部要跟着受尽牵连、无辜遭罪!”
侍女垂首小声回话:
“娘娘,府中各房郡主、年幼宗室,此刻都在私下抱怨不休。
往年岁岁禄米充足、银钱无忧,仆从成群、锦衣玉食。
可新规落地之后,田产尽数清查,私产依规收缴,俸禄减半,远支宗室还要外派开荒务农。
方才还有年轻郡主躲在偏院落泪,委屈言道:
‘好好的天潢贵胄,竟要沦落耕作谋生,往后颜面何存?’”
晋王妃眼底寒意深重,咬牙低声自语:
“这群朝堂权贵,遇事只会让家眷兜底。
陛下行事杀伐果决,根本不惧宗室抱团施压。
这次执意聚众相争,到头来,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若府产被抄、爵位被削,我们往后连安稳度日的机会都没有。”
……
周王府、蜀王府后院,亦是一模一样的惶恐与怨怼。
周王妃素来胆小怯懦,今夜彻夜无眠,拉着贴身嬷嬷倚坐窗边,轻声叹气:
“原本安稳度日、富贵无忧便是最好的结局。
偏偏众人贪心不足,隐匿田产、私蓄钱粮,步步钻营。
如今陛下铁下心整治宗室积弊,纵然抱团相争,也根本无用,反倒平白惹祸上身。
若是他日府中产业尽失、风光不再,必然沦为天下人笑柄。”
蜀王府的几名年长郡主围坐一处,低声窃窃私语。
“往日朝臣敬畏藩府,地方官员处处礼遇宗亲。
如今陛下刻意约束宗室,往日特权尽数收回,往后朱氏族人,再无往日荣光。”
“依我看,陛下就是厌弃宗室奢靡享乐,刻意打压制衡。”
“早知今日,当初便该安分配合清查、主动捐助,何苦逆势相争、自招祸患。”
府中人心纷乱,有人埋怨帝王严苛,有人嗔怪藩王贪心,有人恐惧日后落魄,有人悔恨当初执拗。
短短一夜之间,五王七族各大藩府,尽数人心溃散。
前殿之内,各位藩王抱团逞强、执意抗衡朝堂;
后院之中,满府眷属惶恐落泪、满心不安。
一众宗亲,仗着人多势众心存侥幸,妄图逼压帝王退让。
府中老小,日日忧心祸事临头、家业尽失。
人人皆是私心杂念,抱怨困苦、畏惧责罚、贪恋富贵。
却无一人反思,两百年间宗亲世袭优待、垄断良田、坐享厚禄,漠视民间疾苦、冷眼朝堂积弊。
……
一日之后,京城御书房。
王承恩将各地藩府后院的所有私语、眷属动静、子弟怨言,逐条细细禀报,全程垂首立身,只据实传话,不添半句私论。
朱由检听完所有禀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毫无半分暖意。
“你都听到了?”
“回陛下,奴才尽数听闻。”王承恩低头应答。
朱由检缓缓起身,望着窗外静谧长空,语气平静通透:
“藩王在外逞强斗狠、抱团抗令。
王妃家眷惧怕抄家、忧心落魄困苦。
宗室子弟只怨待遇削减、排场全无。
府中眷属只忧日后日子清贫、再无富贵。
满府之人,满心皆是一己私利。
无人忧心国库虚空、民生凋敝,无人怜惜百姓流离饥苦,无人挂念边关将士戍边苦寒。
两百年优待恩养,养出了一众奢靡享乐、私心深重的宗亲。
唯独没有养出半分家国大义、担当之心。”
话音落下,他眼底锋芒骤然锐利,沉声传出圣谕:
“传朕旨意。
各府妇孺孩童、年少子弟,不明朝堂局势,私下怨言,朕一概不予追责。
但所有亲王、郡王、主事宗室,尽数登记记过。
此番抱团抗令、隐匿产业、转移田产、刻意欺瞒之事,罪责确凿,绝不宽宥。
宗室可安享俸禄、可安稳度日、可居家闲适。
唯独不可独占天下红利、蛀耗社稷根基、临难一毛不拔!”
这一刻,藩王的嚣张执拗、眷属的惶恐不安、子弟的不甘怨怼、女眷的私下懊悔,尽数明晰。
人心百态、私心尽显。
朱由检心中愈发笃定:盘根错节两百年的宗室积弊,若不彻底整治革新,大明永无中兴安稳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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