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到各藩三日后,秦、晋、周、蜀四位亲王联合七大宗族的郡王、中尉,凑出一封联名奏疏,快马加急送入京城。
宗人府堂官捧着厚厚一叠奏折进御书房,额头微微冒汗,躬身回话:“陛下,秦、晋、周、蜀四王牵头,楚、鲁、福各支宗室两百余人联名上疏,替五王七族陈情,此刻文书就在此处。”
朱由检伸手接过奏折,指尖刚掀开封面,扫了两行,眉峰微微一压。
王承恩静立在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由检低声念出奏折里的字句,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太祖高皇帝定下宗室优待之法,为保朱氏血脉绵延。如今陛下清查田产、削减岁禄、拆分宗族,是背弃祖训,苛待宗亲……’”
他随手把奏折搁在案上,抬眼看向宗人府堂官:“他们递这封折子的时候,各王府是什么光景?”
堂官斟酌着词句回话:“回陛下,秦王府长史私下托人递话,说诸位亲王打算一同上京面圣,和陛下理论祖训规矩;晋藩不少宗室还在私下串联,想联络朝中同情宗室的老臣,一同在朝堂进言阻拦新规落地。”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朱由检唇角扯出一抹冷意,“拿太祖祖训当挡箭牌,抱团施压,以为朕会碍于宗亲情面退让?”
堂官低着头,小声劝道:“陛下,五王七族根基深厚,宗室族人遍布各省,若是全部闹起来,怕是地方州县难以处置,不如暂且放缓清查的节奏,徐徐图之?”
朱由检转头看向墙上悬挂的全国舆图,抬手点向关中、洛阳、四川几块富庶封地,声音沉稳有力:
“徐徐图之?等他们把千万良田、金银财帛全部转移干净,再徐徐图之吗?
洛阳福王府查抄出来的一万七千石存粮,如今已经运去陕西开设粥棚,救下数万饥民;四万余两白银,拨给孙传庭充当陕甘边军军饷。这些钱粮,本就是朝廷本该掌控的财物。”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宗人府堂官,眼神锐利,逼得对方下意识低下头。
“太祖设立藩王,初衷是让宗室镇守疆土,危难之时拱卫皇室,不是让后人霸占天下良田,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将士挨饿,自己府中粮食烂在仓里。
祖训从来没有写过,宗室可以隐瞒田产、逃避赋税、囤积私财漠视万民。是后世藩王歪曲祖训,只顾一己私欲。”
堂官喉结滚动,无言辩驳。
朱由检抬手拍了拍桌上一沓密报,那全是锦衣卫连日来从各藩传回的实情记录:
“这里全是实据。
秦藩名下隐匿水田三万多亩,常年截留关中盐利;晋藩纵容子弟在乡里强抢民田,欺压佃户;周藩私铸银钱,扰乱河南市面;蜀藩囤积药材、粮食哄抬物价。
七族远支宗室,上千户拆分地契挂靠佃户名下,年年一分钱粮不交国库。
手里握着这么多把柄,他们还有脸递折陈情,说朕苛待宗亲?”
朱由检顿了顿,吩咐王承恩:“传朕口谕回复诸位亲王。
第一条,联名奏折朕收下了,但宗室新规半分不改,清查照常推进。
第二条,若想上京面圣,朕准许,不过来京之时,各藩长史、管庄吏员一并随行,带上所有田亩、钱粮账簿,咱们当着宗人府、户部官员的面,一笔一笔对账。
第三条,但凡还在暗中转移财物、串联朝臣抗旨的宗室,即刻归入重点清查名单,锦衣卫带队前往封地彻查,从严抄没私产。”
王承恩连忙拿纸笔记下圣谕。
宗人府堂官心里清楚,皇帝这是把后路堵死了,连忙躬身领旨:“臣立刻派人快马传往各藩王府。”
待人退下,御书房只剩朱由检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九边防线的标记上,想起之前定下的武将定岗规制,心底思路愈发清晰。
对内,五王七族、江南士族两大利益集团逐一整治,收回钱粮充盈国库;
对外,祖大寿、满桂固守辽东蓟镇抵御外敌,孙传庭、卢象升、曹文诏分驻各省镇压流民乱军,兵将固定驻地,绝不随意调遣,避免前世疲兵乱象。
内外两条线同步推进,互不干扰。
朱由检低声自语:“宗室、文官、武将、流民、外敌,重重困局,前世一团乱麻。
今生朕分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处置,一步一步拆解所有积弊。
等清完五王七族私产,国库钱粮充足,便能大修水利、安置流民、锻造火器、加固边关,复兴大明才算真正站稳根基。”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穿过紫禁城层层宫墙,却吹不散帝王心中重整山河的坚定念头。远在各地的藩王宗室,还不知道他们抱团施压的手段,非但没能动摇圣君决断,反倒让朱由检下定决心,加快各地清查的进度,不给他们丝毫遮掩藏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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