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吹过紫禁城层层琉璃殿宇。
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经过数次君臣博弈,东林收敛锋芒,藩王假意顺从,宫内宦臣安分履职,三方制衡之下,京城已然看不到往日的纷乱争执。
可唯有高居龙椅、执掌天下的朱由检心知肚明。
眼前的安稳,只是表层假象。
真正倾覆大明的祸根,从不在朝堂的口舌之争,不在文官的结党算计,亦不在藩王的吝啬藏私。
而是天下枯竭的民力、连年不绝的天灾、无处安身的流民。
御书房内,案前堆积着来自西北各省的加急奏报,纸页泛黄,字字刺目。
陕西全境大旱,数月无雨,土地龟裂寸草不生。
山西河道干涸,良田绝收,农户颗粒无存。
河南饥民遍野,官府粮仓空虚,无粮可赈、无策可施。
短短数月时间,西北三州之地,流离失所的百姓已逾百万。
这些人抛弃田地、背井离乡,拖家带口游荡在山野荒郊,啃食树皮、挖掘草根,苟延残喘。
安居乐业,是百姓最朴素的念想。
可当田地荒芜、衣食断绝、求生无路之时,温顺的黎民,便会变成颠覆天下的洪流。
前世,便是如此。
朝廷国库空虚,无力赈灾;藩王士族囤积巨量钱粮,分文不舍;东林文官空谈道义,束手无策。
无数饥民求生无路,只能揭竿而起。
李自成起于西北,一路收拢流民,势如破竹,破关夺城,最终踏破京师,终结大明两百七十六年江山。
张献忠割据西南,屠戮州县,祸乱半壁河山,千里沃土化作人间炼狱。
关外强敌趁中原大乱,挥师入关,窃据华夏山河,汉家衣冠就此沉沦。
一幕幕亡国惨状,深深镌刻在朱由检的灵魂深处,永生难忘。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乱世之始,起于流民;流民之乱,源于无粮。
想要复兴大明、平定天下,必先安民;想要安民,必先充盈国库、拿出钱粮赈灾。
而眼下,朝堂新政初颁,查田清产、权贵捐输的政令刚刚下发,各地钱粮尚未汇集京城。
国库依旧空虚,银粮短缺,根本无力支撑大范围的西北赈灾。
这便是当下最大的死局,也是所有乱世的开端。
朱由检指尖轻轻抚过奏报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眸沉静,无半分慌乱。
前世的他,初登帝位年少急躁,一心只想肃清朝纲、铲除权奸,只顾朝堂争斗,忽视了天下苍生。
等到流民成势、战火燎原,再想补救,早已回天乏术。
如今历经一世亡国之痛,他早已褪去青涩急躁,步步谋定,稳扎稳打。
内除权蠹,外安流民,强军固边,循序渐进,方能重塑大明盛世。
王承恩躬身立于殿角,双手垂立,缄默不语,静静等候圣谕。
自始至终,他只侍奉圣驾、传递政令、收纳文书,从不插言献策,恪守本分。
朱由检抬眸,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
“传朕旨意。
第一,八百里加急传谕天下各州府,严格执行查田新规,凡宗室、勋贵、江南士族,限期上报田产、足额捐输钱粮,有拖延隐匿、敷衍搪塞者,御史即刻查实上奏,从严惩处。
第二,传旨魏忠贤,令税监体系加急梳理全国商税、盐税、关税,除却边关必要开支,所有银粮尽数调入内库,专供西北赈灾、边军补饷,分文不得挪用。
第三,速调朝中干练官员,组建赈灾使团,即刻赶赴陕西、山西、河南三地,先行安抚流民,登记灾民人口,开设临时粥棚,稳住民心,杜绝乱势滋生。”
三道旨意,层层落地,直击当下危局。
不纠结朝堂一时得失,不纠缠文官藩王私心算计,优先稳住天下根基。
这便是重生帝王的格局。
王承恩躬身领旨,双手接过圣谕,轻声应答,随后轻步退出御书房,即刻安排传旨事宜。
大殿之内,再度归于寂静。
朱由检起身踱步,立于窗前,望着湛蓝的天空,心底思绪万千。
他清楚,眼下的举措,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
福王、秦王、晋王一众藩王,必然阳奉阴违,哭穷搪塞,不愿割舍半分私利。
江南东林士族,定会暗中拆分田产、隐匿资产,规避朝廷清查。
朝堂权贵的私心,根深蒂固,绝非一道圣旨、一次清查便能彻底根除。
但他不急。
复兴大明,是一场漫长的博弈,绝非朝夕之功。
先收钱粮以安百姓,再肃吏治以清朝堂,后整军马以固山河。
一步稳一步,一步强一步。
待国库充盈、民心安定、军心稳固之时,所有藏私的藩王、弄权的文官、作乱的流寇、犯边的外敌,他都会一一清算。
此刻的西北山野,流民依旧在绝境中挣扎求生。
李自成收拢的流民队伍,还只是山野间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
张献忠盘踞的西南势力,尚且弱小,未成大患。
关外强敌,虽虎视眈眈,却暂无大举入关之机。
一切,都还来得及。
朱由检目光坚定,眼底燃起熊熊斗志。
前世大明积弊难返、无力回天。
今生他执掌乾坤,洞悉前路所有祸福危机。
铲除积弊、安抚万民、横扫内乱、驱逐外寇、革新朝政、振兴工商。
他要以一己之力,扭转亡国宿命,破碎百年颓势。
终有一日,他要让残破飘摇的晚明,蜕变为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鼎盛盛世!
大明倾覆的历史,自此终止。
大明复兴的华章,自此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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