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路走到尽头，碎石土路颠簸着往山林深处延伸，周遭高楼、车流、人声彻底被浓密的草木隔绝，只剩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响。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一片废弃砖窑旁，四周荒无人烟，断墙颓垣爬满野草，是连过路行人都不会踏足的偏僻角落。
两人熄了火，推门下车，山间微凉的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年长男人靠在车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眉头紧锁，心里反复掂量着整件事的利弊。
年轻的那个踢了踢车轮，烦躁地四处张望：“哥，现在人攥在咱们手里，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给老大打个电话，把这事全盘交代？”
年长男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精于算计的市侩：“告诉老大？你脑子糊涂了。本来只是讨要28万赌债，真上报上去，到头来好处全是老板的，咱们俩跑腿的分不到几个钱。”
“那总不能就这么把人扣着吧？”
“急什么。”年长男人斜睨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压低声音，“这周老头能和婉橙那种顶级企业家坐在一起喝茶，关系绝对不浅。咱们先不声张，自己试探一番，拿捏住筹码，到时候不管是讹周教授，还是借着他要挟婉橙，捞到的油水全归我们两个，何苦分给旁人？”
年轻男人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还是哥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来，咱们先私下试探。”
说着，他伸手摸向车内储物格，掏出一支细长的录音笔，金属外壳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他把东西塞到年长男人掌心，嘴角勾起阴坏的笑意：“拿这个，等会儿审问的时候悄悄打开塞边上，把他说的话全录下来。真要是他和婉橙交情深厚，这段录音就是咱们拿捏人的把柄，你懂的。”
“稳妥。”年长男人将录音笔揣进兜里，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贪得无厌的算计，快步绕到车尾。
后备厢被一把掀开，厚重的黑色麻袋蜷缩在角落，袋口还系得死紧，里面传来微弱、压抑的闷哼。两人粗鲁地拽住麻袋两角，一使力就把装着周慎的麻袋拖拽出来，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
麻袋里的人疼得一颤，细碎的呜咽声更清晰了。
年轻男人抬脚，狠狠朝着麻袋侧面踹了两下，力道十足，泥土碎屑沾了满袋。他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动弹不得的麻袋，语气里满是扭曲的嫉妒与不屑：
“平日里站在讲台受人敬重，跟大老板谈笑风生，一副斯文高贵的模样，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讨生活，你安安稳稳享福，现在还不是落我们手里？”
年长男人也上前半步，踩住麻袋一角，冷声道：“别装死，我们问什么，你老老实实答。若是敢撒谎，今天这荒郊野岭，没人能过来救你。”
风吹过废弃砖窑，卷起漫天尘土，将周慎无助的挣扎，与两人贪婪阴狠的话语，一同掩埋在寂静无人的山野之中。
碎石满地的荒地上，麻袋被踩得死死的，周慎蜷缩在里面，方才那两脚踹得他肋骨隐隐作痛，闷痛顺着骨头蔓延全身。
年轻男人又扬手推了麻袋一把，恶声逼问：“别跟我们打哑谜，老实交代，你跟婉橙到底有多深交情？她是不是给你不少好处？只要你肯开口，我们还能少折腾你几下。”
周慎在袋中喘着粗气，牙关咬得很紧。他清楚这两人满心贪念，一旦说出半点能拿捏婉橙的由头，只会变本加厉去要挟那位企业家，合作之事刚起步，绝不能因为自己毁于一旦。任凭对方推搡呵斥，他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吐露，哪怕皮肉受疼，也死死守住分寸。
年长男人见软硬都撬不开他的嘴，索性伸手解开了捆紧的袋口绳索，一把将麻袋从周慎头上扯落。
刺眼的天光骤然落在周慎脸上，他鬓发散乱，衬衫沾满尘土，脸上带着几道擦伤，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流露半分怯弱。
“说！婉橙找你到底做什么？”男人上前一步，抬手作势要再动手。
周慎闭了闭眼，缓过一阵钝痛，语气疲惫却坦荡，没有半分可以拿捏的把柄：“婉总来找我谈合作，想把传统食疗配方，和中国历史文化故事结合起来做文创产品。我这辈子只钻研、教授历史，除此之外，和她再无别的往来。”
这番话说得坦荡干净，听不出半分利益勾结，可两个混混对视一眼，眼底反倒浮起不怀好意的笑。
年轻男人嗤笑一声，拍了拍周慎的肩膀，力道重得像在施压：“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生意听着就大有搞头。等你们合作赚了钱，你手里宽裕了，正好把你儿子欠我们的赌债一次性还清，省得我们天天追着你跑。”
“就是这个理。”年长男人附和着，目光落在周慎衬衫内侧不起眼的衣袋夹缝，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周慎视线。
他装作上前整理周慎皱巴巴的衣领，指尖飞快摸出兜里那支冰凉的录音笔，趁着抬手的空档，悄无声息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夹层口袋里，布料薄薄一层，刚好把录音笔藏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脸上装出一副还算和善的模样，实则心底早已打好算盘。
录音笔藏在周慎身上，往后他若是再和婉橙碰面交谈，所有对话都会被完整录下。不管是合作细节，还是二人私下往来，全部都会变成他们日后勒索要钱的筹码。
周慎全然没有察觉身上多了一样东西，只垂着头，满心忧愁——既担忧欠下的赌债遥遥无期，又后怕以后会拖累婉橙的合作项目，更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被埋下了一枚随时会引爆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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